從諸宮調看宋代市民音樂的特點

劉雪琦（河南大學藝術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1）

在宋代城市規模空前擴大、經濟繁榮發展、商品意識顯著增強、市民階級壯大的社會背景之下，音樂文化的發展形態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宋代也成為我國古代音樂發展史中最具代表性的轉型時期，音樂的主流形態從宮廷音樂轉為市民音樂，表演的中心場所也從宮廷轉移到了民間，城市市民成為音樂消費的主要群體，音樂的內容和表現形式從這一時期開始呈現出了嶄新的面貌。宋代市民音樂的特點表現在宋代的說唱音樂等一些典型的音樂形態中，而諸宮調作為宋代最為流行的音樂體裁之一，它的很多方面都可以很好的體現市民音樂的特點。

一、諸宮調產生的條件

諸宮調，又稱諸般宮調，是一種大型的較為復雜的說唱形式，它源于北宋熙寧、元豐年間，是由在汴梁瓦子勾欄中賣技的民間藝人孔三傳所創，并很快流傳開來，成為當時一種非常流行的伎藝。而宋代新型城市格局的形成、城市商品經濟的發展以及市民階層的需要這些方面都為諸宮調的產生提供了極佳的條件。

（1）新型城市格局的形成

宋代以前，我國在城市管理這一方面實行坊市制度，民居和店肆四周都筑有圍墻，市場管理十分嚴格,嚴重違背了當時商品經濟的發展情況。宋真宗天禧三年，宋廷派官首先從京西地區及河南府均定坊郭居民，并逐步全國推廣，其直接結果就是坊市合一的新型城市格局的形成。

城市發展因坊市合一的新型城市格局的形成而有重大改觀，交易時間不再受限，居民區與商業區逐漸形成一片，越來越多的娛樂場所也開始出現，這就為民間藝人們提供了更廣闊的音樂演藝平臺，更有利于音樂的交流創作和新型音樂體裁的誕生。

（2）商品經濟的快速發展

與坊市制度相比，坊市合一的格局更能適應和有利于城市商品經濟的發展。隨著坊市制度的崩塌，汴京城內商鋪林立，宵禁政策的撤銷使貿易往來不再受到時間限制，城市商品經濟開始迅猛發展。其商業繁榮的情形可從《東京夢華錄》中得以印證：“人煙浩穰,添十數萬眾不加多,減之不覺少。所謂花陣酒池,香山藥海。別有幽坊小巷,燕館歌樓,舉以萬數。”而且這一時期的夜生活也極大盛行起來，據宋代孟元老《東京夢華錄》卷三記載：“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復開張，如要鬧去處，通曉不絕”。

在特定的一段時期內，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必然會促進這一時期藝術的發展，宋代商品經濟的繁榮發展，給音樂活動提供了廣闊的領域，無疑為這一時期的音樂創作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3）市民階層的需要

隨著城市商品經濟的繁榮發展，大量人口開始涌入城市，市民階層迅速壯大。依《宋史 地理一》所載：“開封府在徽宗年有戶二十六萬一千一百一十七,口四十四萬二千九百四十”，而宋代計算丁口只計男丁，所以實際人口是四十四萬的兩倍余。因為繁忙的經濟活動，市民們需要文化娛樂來彌補精神上的匱乏，使得市民階層的需要成為了諸宮調產生的必然條件。

二、諸宮調的演出場所

諸宮調最主要的演出場所是瓦肆，瓦肆是隨著宋代市民階層的形成在城市里興起的一種大型的商業與游樂集散場所。瓦肆里有許多專供表演各種雜劇、曲藝、雜技的固定的商業性演出場所，叫做勾欄，勾欄內有供演出的戲臺，還在戲臺對面設有觀眾看臺，其實就是我國古代的公共劇院。

瓦子勾欄是兩宋市民音樂的主要的娛樂商業場所，是一個具有服務性質、大眾休閑和消費性質的綜合性音樂活動場所。所以，瓦肆作為宋代時期常年供市民們娛樂的場所，與宮廷內的音樂演出性質是不同的，勾欄演出本質上是一種俗文化,其突出表征之一就是它的娛樂性。誠然，宮廷、官府的演出也出于娛樂需要,但這種娛樂只供上層社會少數人享樂。而參與瓦肆音樂娛樂活動的對象更為廣泛，其中市民階層便是這一市井文化消費的主力軍，因此諸宮調的演出場所也必然具有民間娛樂的性質。

三、諸宮調的題材內容

諸宮調屬于俗文學體裁，而俗文學最為本質的特征，就是它是與廣大人民群眾的生活是緊密相關的。在《中國俗文學史》中，鄭振鐸把“大眾的”視為俗文學的第一大特征。

（1）題材類型

大致可分三類：描寫金戈鐵馬、征討殺伐故事的歷史題材，如《天寶遺事》、《七國志》、《劉知遠》等。歌頌男女追求自由愛情的精神的愛情題材，如《雙漸小卿》、《董西廂》等。反映家庭和夫妻關系問題的家庭婚姻題材，如《雙女奪夫》、《趙貞女》等。從這三大分類可以看出，諸宮調的題材類型都非常有生活感，很貼近人民群眾的生活，迎合了廣大市民的口味。

（2）思想內容

諸宮調作為俗文藝的重要部分，它的內容必然要顧及到市民百姓的審美趣味和欣賞水平。《劉知遠》屬于歷史題村，與側重描寫劉知遠發跡變泰的《五代史平話》相比較，它更多地敘述劉知遠與李三娘悲歡離合的遭遇，二者的差別反映了這一題材的發展和變化。諸宮調的作者在這個歷史傳奇故事中注入了濃厚的世俗意識，將現實中十分突出的家庭矛盾這一社會問題融進歷史題材之中，使劉知遠傳奇故事能夠貼近生活。像這樣映照百姓生活，反映社會生活問題的內容更能使市民們產生共鳴。

諸宮調題材內容的通俗特性是它深受廣大市民喜愛并在宋代市民音樂中發展突出的重要原因。

四、諸宮調的表演群體和欣賞群體

由于瓦肆等娛樂場所的出現、市民階層的不斷壯大，以及音樂表演日益職業化的原因，諸宮調的演出群體數量驟增，涌現出大量民間藝人。北宋東京的勾欄瓦子藝人,行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酒樓、茶肆、寺廟、道觀等場所,為豐富城市生活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節日期間更是藝人們大放異彩的時侯,各臨街熱鬧之處都有他們精彩表演。可見,諸宮調表演群體的屬性己經是民間性質的了。

諸宮調的表演形式及其內容符合了市民的口味，滿足了市民的精神需求，使市民階層成為了諸宮調的主要欣賞群體，即包括手工業工人、小商販、來往商人、官家，家奴以及較富裕的商人和手工業主等。

所以，作為諸宮調主要表演群體的民間藝人、以及作為諸宮調主要欣賞群體的市民百姓階層，都必然具有民間大眾化的性質。

結語

宋代市民音樂種類繁多、形式也是多種多樣，而諸宮調作為兩宋時期最為興盛的音樂藝術體裁之一，同時也是宋代市井、商業、文化多元融合的產物，從諸宮調這一本體進行探究，即可透視出宋代市民音樂娛樂性、通俗性、大眾性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