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仆仆

王慧萍（中央民族大學，北京 100081）

科目三考過了以后，我靠在考試車的車窗上一動不動，看著窗外風景掠過 ，竟沒有多放松，也沒有多興奮。原想著我或許會大叫會跳起來會拿起手機逐個告知。但，都沒有。也許并非所有人都同我一樣對于學車有如此深刻的記憶。但于我，兩個多月的學車時光似乎過得異常不易。尤其是從家到駕校的那段路程，那一段需轉車一次，其中一小段路還時常沒有車的路程。在這路上，我似乎第一次那么深切的體會到風塵仆仆的意思。

路途奔波，忙碌勞累。

暑假在沒有車的時候，為了趕上早上的練習，常常會五點多起床，天將亮的時候就開始步行。每次出門總是精神抖擻，也沒想著這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情，樂呵呵的，覺得還能順道減肥。但真正自己孤身一人走在路上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沒有自己想的那樣的簡單。兩個多小時的路程要靠雙腳一步一步走完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加上路上有狗會追人，偶爾還會下起大雨。看著時間一刻不敢松懈的趕路和純粹為了減肥鍛煉的感覺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在那漫長的行走的時間里，自己也是一個自由而孤獨的孩子呢。在被怎么說話的他們很不一樣，他們很健談、很活潑，把自己的生產活動安排得井井有條。你知道奶奶砍玉米秸稈身手這么敏捷嗎？你知道爺爺用藤條當繩子也用得很好嗎？你知道黃豆要長成什么樣才能從地里拔出來嗎？你知道早晨在田間走的時候一路落下的露珠會把鞋子打濕嗎？這世間有太多我們不了解的事物，有太多我們未看見的風景，可我們常常驕傲自大，視而不見。你說我們已經錯過了多少東西了？未來又將繼續錯過多少東西呢？

我只負責幫忙把摘下來的玉米的殼撕掉，因為爺爺奶奶認為我也許只干得好這個 。其實別的我應該也能做好的，但是效率可能不高，我就不添亂了。撕開殼拔掉胡須，露出黃黃的玉米，它們像是在殼里面呆久了重獲新生一樣，散發出淡淡的甜甜的玉米香味，和經過了日曬雨淋蟲蛀的枯黃玉米殼和秸稈的腐朽味道相交雜。生命就是這么神奇吧。我以前一直很奇怪，我總是會想寫很多關于在家吃飯的文章，小學時候寫過一篇關于“魚兒辣椒”的，高中時候寫過有關包餃子和爺爺的酒的。現在想想，吃飯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特別的是這頓飯背后的故事。爺爺奶奶和玉米的故事從把種子種進地里就開始了，所以我們有時候會剩飯，但是他們從來不會。

干活有時會長時間一言不發，有時也會很輕松自在的聊天，所以我知道的可能比你多哦。爺爺奶奶那些美麗的、憂傷的、勵志的、感人的故事我有空也說給你聽聽吧！那是我們未曾經歷過的遙遠而深刻的故事。

此刻，我覺得這樣的黎明十分愜意，又想到你給我分享的歌，所以我也想分享我的所見所聞。每當我放下手機投身最真實的生活和大自然的時候，我總是無比的充實和快樂，也常常會理解和包容更多的事情。我想今早你應該會有一點遺憾吧，祝你好夢！淚水從粗糙黝黑的臉頰緩緩流下的時候。在外上學有時會特別想念雜貨鋪，細細想的時候浮現在腦海里的是爺爺佇立在雜貨鋪旁的橋頭眺望，雖生白發卻依然身姿挺立，屋里，昏黃的燈光下，奶奶圍著圍裙試著鍋里土雞的咸淡，妹妹趴在一旁欲言又止。

家里人都回來的時候是雜貨鋪最得意也最煩雜的時候。年長的人滿足于一家大小的團聚，年少的孩子們欣喜家人一起玩鬧的時光。那是兒孫滿堂，是天倫之樂，是闔家團圓。而人多時候，也多矛盾，多爭執，歡樂之余也時常感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只是無論如何，這是我長大的那個雜貨鋪啊，在這里，我學會理解富足，理解貧窮，理解快樂，理解悲傷，理解無奈，理解追求，理解付出與收獲，理解愛，與被愛。這里就是我的家啊，就是我的家人都依戀愛護的家呢。

姑姑說最難忍離別的傷感，我說那就別忍吧，就在媽媽懷里哭一會兒，永遠做那個長不大的小孩兒。

陽光出來了，春節過后，春天的溫暖和綠意又將伴著屋后河流歡快的流水包圍雜貨鋪了。生活就是如此，酸甜苦辣，幸福的滋味卻只有自己知曉。狗追完以后以及打著傘穿著涼鞋踩著路上的雨水的時候，常常會很委屈，很低落，會抱怨很多事情，也會為自己的選擇稍有后悔，當初怎么就選了這么遠的一個駕校呢。常常會有人說人生的路都是要自己走出來的，那段時間真真走在路上的時候才那么深切的體會到一步一步走路的感覺，我所在走的路是我自己選的，是我真切的在走的，即將要走向的前方也是我自己走過去的。那是一種真正的在路上的感覺，很辛苦，很孤單，回想起來是自己迎著風塵，仆仆而來的畫面。

當然，走路的時候并不是多數，有時爺爺會給我聯系車，爸爸在家的時候會開車送我，有時也有素不相識的人看見路邊的我載我一程。高中的時候特別喜歡白巖松的一句話：“人們聲稱最美好的回憶其實都是最痛苦的，只是回憶起來的時候才那么幸福。”學車的時光我只覺自己是風塵仆仆，疲累不堪。但現在回想起來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相比厭惡我更加喜歡這段時光。當我自己走過那么多路的時候，當攔車遭到拒絕無數拒絕的時候，我會發現爺爺爸爸的幫忙是出于對我深深的愛與呵護，會發現能在路邊捎我一程的人都對我抱以了極大的善意，因為人們有太多的理由對我視而不見。所以現在回想也會覺得很幸運有這樣一段時光讓我感受到身邊的人對我的愛與善。也許最大的感觸就是：記住那些幫助過你的人，不要以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也許風塵仆仆，但也見過晨光初上，霞光披滿道路的溫柔景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