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事物,開始相互懷疑
攻擊、指責
本來明亮的一面,也劃歸反面
樹影有多深,陷阱就挖多深
光明一轉身,向陰坡地的草木
就在風的煽動下背叛
一塊豎立的巖石,頂禮過早日
現在他帶著自己的影子
像披著學術的黑袍
站起來宣布,黑夜的就職口諭
太陽墜入云海的剎那
黑暗便迅速收復了所有的江山
多高的天,才夠上今夜的星星
多濃的夜,才匯聚成水的深淵
樹葉嘩嘩響,北風的浪濤
正在搬遷一座靈魂的城
頭頂嗖嗖飛過破碎的瓦片
我偎住一盞燈,扶著塵埃坐下
四面的河都遠去了,曠野上
隱約有一匹白馬在叫喊
明日臨晨,白霜覆蓋的
村外大道旁,一朵金菊花
披著塵土,含淚綻開了
從噩夢中醒來的人們
會一起看見它
我們在各自的回憶里,找到了
小小的洞穴。現在,我們能從
對方的眼睛里,掏出
冷卻了一千年的灰
現在我們轉身,可以
告別夕陽下山
淹沒在自己身體的黑暗里
身后有一朵花開了,光亮升起
并在我們的肩膀上找到了燭臺
巖石上鳥糞斑駁,樹枝間
星星枯萎。石縫里野花在叫喊
雷霆到來了——
螞蟻在潰逃
更大的黑云出現,倉皇的山風
踩倒了一片灌木林
斧刃、寒光如雪,而木材委地
山谷靜如石頭
涓涓的水,是卷起來
又放展的巧舌
那人枯坐。目光
在溪流的暗處亮起來
還有什么,藏在深山不留蹤跡
還有何計在深谷,仍不能隱身
即使,將寂寞的歲月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