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記

胡成瑤

我們家曾經(jīng)養(yǎng)過一只奇丑的豬：臉黑、鼻短、多皺。有一次我實在忍無可忍地對它說：“你真的好丑啊。”它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然后哼出一個濃重的鼻音。我去跟祖母說了這件事，她大吃一驚，說：“豬也有丑的？我覺得它蠻好。”凡是祖母經(jīng)手過的東西她都會認為天下第一。

有段時間，家里養(yǎng)了三十頭豬，那個暑假弟弟高考結(jié)束，在家當(dāng)起了“豬倌”。他苦中作樂，天天觀察豬這種生物。

有一次，他把煮得滾燙的豬食倒進槽里，那丑豬一嘴就伸過來，結(jié)果燙得嗷嗷大叫，忙不迭地把豬食吐出來。“你猜它有多聰明？”弟弟問我。

“它用腳在土里刨了幾下，刨出新土，然后含在嘴巴里降溫。”

可是它笨就笨在重復(fù)犯過的錯誤，槽邊有個坑，大約就是它長年刨土的結(jié)果。

豬比較懶惰，永遠一副虛無主義者的樣子。吃飽了哼哼，沒吃飽也哼哼，既不滿足也無追求。

雞就不一樣了。一副樂顛顛的樣子，而且它們一律都有一種為蟲子獻身的犧牲精神。在挖地的時候，常常不小心就挖到雞的脖子上——因為它們看見一條肥美的蚯蚓就冒死沖上來！在被人一鋤頭挖得暈頭轉(zhuǎn)向之后，它還是沒放掉嘴里的那條蚯蚓，躲到一棵茶樹的后面去享用。

弟弟喂雞，想出一個促狹的主意：等到雞跑近的時候，將鍋高高一揚，已經(jīng)退化了很多年早已脫離飛行員隊伍的雞竟然拍起翅膀，飛將起來。這時候，他突然跳進門去，把門關(guān)上，只聽外面一陣雜亂的悶響，那群雞那天都扭了脖子，因為一頭撞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