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密一疏

王芬

老比利年輕時是個浪蕩子，雖然賺了很多錢，卻沒有人愿意跟他共度一生。他老了以后，隱居在一幢偏遠的別墅里，僅有的親人就是侄子凱文和侄女凱莉。

老比利給了凱文和凱莉家里的鑰匙，但凱莉對老比利這個叔叔不是很關心，一年也就來一兩次。侄子凱文卻經常來看望老比利，只要是老比利想做的事，他都盡可能去滿足。凱文照顧老比利是有原因的，他覬覦著老比利那豐厚的財產。

這天，凱文又來到老比利的別墅，一進門他就大聲說：“比利叔叔，我又來看你了。我給你買了些獼猴桃，你得多吃些水果，這對你的健康有好處。”

老比利沒有從臥室出來，他對凱文說：“我不是很愛吃這玩意兒，你把它們放在餐桌上吧。你到臥室來一下，我正在寫一份重要的東西，你必須過來看一下。”

凱文走到餐桌旁邊，看到桌上放著吃了一半的比薩，盤子里的牛排散發出陣陣臭味，幾個橘子也已經放爛了。凱文不禁一陣作嘔，暗想：這老家伙是越來越邋遢了，如果不是為了得到他的錢，自己才不愿意走進這骯臟的屋子。他把獼猴桃從袋子里拿出來，擺放在桌上，接著按老比利的吩咐，走進臥室。

凱文賠笑著問老比利：“你在寫什么呢？”

“遺囑，”老比利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著凱文，平靜地說，“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了，我想讓你的妹妹凱莉繼承我所有的遺產。”

“什么？”凱文瞪大了眼睛。

老比利看了凱文一眼，說：“別大驚小怪，我這么一把年紀了，為身后事做考慮再正常不過了。凱莉不像你這么能干，她沒工作，身體又差，唉，她需要我的遺產，這能給她提供一些幫助。我希望在我離世后，你能好好照顧她，就像你現在照顧我一樣。”老比利贊許地看了凱文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那份未寫完的遺囑。

凱文覺得渾身的血都涌上了腦門，他咬牙切齒地說：“原來你是這么想的。”他走到老比利的身后，“我想你也許該去醫一醫腦子了。”

“你說什么？”老比利疑惑地轉過頭來，等著他的是凱文兜頭壓過來的枕頭。

凱文狠狠地把老比利撲倒在地，用枕頭緊緊蒙住他的口鼻，嘴里詛咒道：“像你這種垃圾，早就該去死了！居然要把遺產全留給凱莉，還不如你現在就去死，我還可以得到你一半的錢。”

老比利極力掙扎著，雙手亂揮，把凱文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都打下來了，可還是逃不過凱文的魔掌，漸漸在枕頭下停止了呼吸。

凱文把老比利的尸體拖到床上放好，好像他是在睡夢中死去的一樣，接著趕緊動手整理房間。他先把老比利寫了一半的遺囑撕碎，沖到馬桶里，又打掃干凈掉落在地上的眼鏡碎片。凱文有七百多度的近視，沒了眼鏡，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更要命的是，有一小塊眼鏡碎片怎么也找不到了。凱文緊張地在地上摸索著，這時，忽然響起了門鈴聲。

凱文慌忙溜到門邊，從貓眼里往外一看，不妙，是凱莉來了！凱莉按了幾下門鈴，見無人應答，就掏出鑰匙打算開門。凱文大驚失色，暗想還是先脫身吧，那一小塊眼鏡碎片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想到這，凱文回到臥室，翻窗而出。就在越過窗臺的那一瞬間，他忽然看見自己的手機躺在臥室地板上。見鬼！一定是剛才和老比利打斗時，手機從口袋里掉出來了。

這時，凱莉已經打開大門，走進了客廳。凱文躲在窗臺下定了定神，想道：凱莉是個愚蠢的女人，見到老比利的尸體她一定會驚慌失措，也一定不敢留在臥室里，她會在客廳等警察，這時候我就再從窗口跳進臥室，把手機拿走，從后山的小路回家，沒有人會發現的！凱文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在窗臺下聽著動靜。

不出他所料，凱莉發現老比利死了后嚇得驚叫連連，拔腿奔回客廳，緊接著便隱隱約約傳來她打電話報警的聲音。

就是現在！

凱文從窗口跳進臥室，快速撿起手機放進衣兜，幾個大跨步回到窗臺邊，兩手扶住窗沿一躍，一個翻身跳出窗外。好險，要趕緊離開！這時候，凱文覺得鞋底好像有什么東西，抬腳一看，咦，那塊一直找不到的眼鏡碎片正嵌在鞋底！

凱文心中一陣狂喜，感覺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這下子什么蛛絲馬跡都沒留下了。他把眼鏡碎片從鞋底取出來，放進衣兜里，剛要離開，又想起一件不得了的東西來——獼猴桃！警察看到自己放在餐桌上的獼猴桃，說不定會從這個線索查到自己今天曾經來過這里……想到這，凱文背后直冒冷汗。

不不不，一定有辦法的！凱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終于想出了主意……

警察很快趕到現場，凱莉顫抖著告訴他們老比利死在了床上，然后把警察帶去了老比利的臥室。

趁警察在臥室查看現場的當口，凱文躡手躡腳地從屋后繞回前門，潛進客廳。他脫下外套，把那幾個獼猴桃用外套包起來，這時，裝在衣兜里的手機動了一下。凱文的神經又繃緊了：手機沒調靜音！凱莉一定會很快給自己打電話的，畢竟老比利只有自己和凱莉兩個親人，萬一在這時候手機響起來……

果然，臥室里傳來凱莉的聲音：“可憐的老比利，對了，這件事我要打電話告訴我的哥哥凱文，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照顧老比利。”

這個該死的蠢女人！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凱文趕緊把包著獼猴桃的外套放在地上，掏出手機，飛快地調成靜音，接著把手機和獼猴桃一同用外套包著，潛出了大門……

凱文一口氣跑回自己家中，把眼鏡碎片丟進垃圾桶，獼猴桃擺放在桌上。歇了一會兒，他正要掏出手機給凱莉回電話，忽然響起了門鈴聲。這么快就來了！凱文調整好呼吸，打開門一看，果然是兩個警察陪著凱莉來了。

“凱莉，這是怎么了？”凱文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凱莉紅著眼圈說：“凱文，老比利去世了。他昨天打電話給我，讓我今天去他家，沒想到我進屋后發現他已經……我打電話給你，你一直沒接。”

“哦，我手機調成靜音了。老比利去世了？這太突然了！今天早上我還特意去超市買了幾個獼猴桃，打算去看望他，可惜我不小心摔壞了眼鏡，不方便出門，所以才沒去……”凱文捂住嘴，一副悲痛的樣子。

兩個警察聽了這話，臉上忽然露出疑惑的神色。一個警察問：“獼猴桃？你說你買了獼猴桃，打算去看望他？”

凱文點點頭，說：“是啊，獼猴桃就放在桌上呢。”

警察走到桌前，拿起凱文放在桌子上的水果，端詳了一會兒，扭頭對他的搭檔說：“我記得老比利家客廳的餐桌上就放著幾個獼猴桃……”

凱文心中一陣驚慌，暗想：不可能呀，自己買了六個獼猴桃，明明一個不漏地全帶回來了啊！

而此時，凱莉看著警察手中的水果，不解地叫起來：“凱文，這不是發霉長毛的橘子嗎？你為什么把這幾個爛橘子說成是獼猴桃呀？”

凱文聽了，撲到桌前，抓起一個水果，放在眼前仔細一看，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發稿編輯：呂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