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姜

袁璐絲

一

她看著書桌角落里的姜出神。

自打從菜市場買回這姜并丟進一個奇丑的花盆后，她便再沒理過，更別提她有成堆的工作。這塊丑姜的確礙眼，現在她也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才來看幾眼。

姜，屬多年草本生植物，開有黃綠色花并有刺激性香味的根莖，株高0.5—1米，根莖肥厚，多分枝，有芳香及辛辣味。

她看著手機上的百度百科，嘗試著靠近花盆聞了聞，辛辣的芳香沖進鼻子。她盯著這株長相并不算好看的植物，芳香的氣息在眼前勾勒出一幅畫面：磨人的寒冬里，祖母逼她喝下一碗碗姜湯，辣味燒過她的喉嚨，感冒竟也好了起來。后來買菜的時候，她被電話那頭的母親催得不行，面前的大媽又苦口婆心地推薦，經過一番思想斗爭后她買下了它。她曾經驚訝于這丑姜的功效，但也還是抵觸這辣味。

她意識到自己又出了神，搖搖頭，把姜推到更角落的地方去，繼續自己的工作。

窗外又開始下雨，這一場雨來得漫長，像關不上的水龍頭，將整座城市都澆透。臨近經期的她小腹開始有些不適，幾天的繁重工作也再次引發了胃病。她蜷了蜷身子，將旁邊冷掉的沖劑快速喝掉。

在胃痛和沖劑之間斗爭的時光從一個個下雨天中流逝，她經常在疼痛中睡去，又在滿頭細汗里醒來。這一場賽跑如此冗長。

二

她再次從沉沉的睡夢中痛醒過來，又是一個雨夜，丑姜似乎膨脹了幾分，但仍舊刺眼。胃痛再次襲來，她撐起疲憊不堪的軀體起身去廚房沖藥喝，一邊打電話給好友分散注意力。

兩袋沖劑下肚，疼痛卻絲毫沒有減弱，她癱倒在床上，目光呆滯，似要把疼痛獨自咽下。然而痛感卻不肯放過她，一下又一下，像潮水般延綿不絕，她只好將身子蜷成最大限度，近乎絕望的眼神在剎那撞上丑姜怪異的身體。

為什么不試試紅糖姜湯？她站在丑姜的面前，一串文字突兀地跳進腦中：姜的主治功能是解表散寒，溫中止嘔，溫肺止咳。常用于脾胃虛寒，食欲減退，惡心嘔吐，或痰飲嘔吐，胃氣不和的嘔吐，風寒或寒痰咳嗽，感冒風寒，惡風發熱，鼻塞頭痛。它還能解生半夏、生南星等藥物中毒，以及魚蟹食物中毒。

朋友的建議縈繞在耳邊中，催生她切姜的念頭放大、再放大，直至戰勝她對這種植物的恐懼。她逼迫自己直視面前已經長得很肥碩的姜，有些為難。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丑姜一直在角落里，盡管不見天日，但它依舊生長旺盛，一直頑強地從陰暗里長進她的心臟，在她的心房敲打著血管。她終于妥協于這丑姜，極不情愿又小心地切下一塊，照著網上的方法熬成了紅糖姜湯。

依舊是刺鼻的氣味，她看著這碗連顏色也礙眼的液體，如奔赴戰場的士兵，眼一閉，狠心喝下。辛辣與甜膩巧妙地融合，刺激著味蕾，溫熱的液體滾過她的食道，最終在胃里塵埃落定。暖，入骨的暖。熱流融于血液，似一層膜輕裹著她傷痕累累的胃，她嘗試著喝完，這些暖熱的因子在她體內發酵，額上出汗，胃痛竟也減輕了不少。是兒時祖母逼她喝下每一口的味道，是多年的老友在這一刻以溫暖的方式重逢。

她折服于這丑姜的功效。

她看著面前的姜，奇異的造型此刻因人的思想作祟，竟生出幾分可愛。她坐下來仔細觀察它，丑陋的身體里迸發出的營養使她戰栗，她開始執著于研究它。

這般微妙的遇見，藏在每天早上母親的一杯豆漿里，藏在你愛吃的水果中，藏在難聞的中藥里，藏在路邊的花壇里，更或者植物研究所。也許你嫌它丑，嫌它難吃，嫌它微不足道，但它偏要與你遇。人生的路上總與遇見緊密相連，今天你錯過了誰，明天又遇見了誰。猝不及防中，植物與你邂逅，它們在悠然的歲月里用自己的營養滋養著你的每一寸驚喜，從不放棄。

期待遇見，感恩遇見。

（指導老師：付華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