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毛穎傳》

成曦

毛穎者，中山人也，其先乃昌黎先生之友毛穎也。本名筆，因慕祖之賢愿，感時之興衰，故更名曰穎也。

建國初年，穎初入世，望華夏萬物，巍然壯闊也；觀天下蒼生，然明亮也，未久，于海陵偶遇一書生，乃系一國文先生，與之相談甚悅，應邀至其家，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成一佳話。

當是時，國文先生并穎共授課，常有門人弟子填其室，書聲瑯瑯；待休沐之時，則余音繞梁欐，三日不絕。鄉中顯達，嘗至于此，束脩滿掛，絡繹不絕。有好學者援疑質理，俯身傾耳以請，先生授之以文，穎則教之以毛家之術，一時之間，一室之內，墨香滿溢，學風蔚然。

尋有國難，先生雖微，亦不能幸免。先生早料將有大劫，遂將家中書三百皆藏于地下新挖之洞，以布匹繩草掩之。后又令穎藏匿其中，曰：“余長爾幼，余亦無后，既逢，必盡余之薄力守之。吾家將毀，唯望天佑汝并吾家藏書，則死而無憾矣。”遂去，再不歸。

恰天澤，賜穎命。穎于地下苦守，間行以求食，深處以修業，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心中所求，唯守書耳。不知何歲何夕，鄉中后生有一學者，遇嘗有一先生，博聞強識，為人儒雅，不幸命短去矣，學者心神往之，遂至先生嘗居書齋遺址，卻見草已萋萋、無用之物比比皆是，移步屋內，有一舊物堆之甚奇。學者怪之，輕推，一洞明滅可見，甚喜，忙猛推之，毛穎遂得以出世。

先生之書，盡被送至海陵藏書閣，供世人覽。學者與穎談，感其奇遇，穎亦感與學者有學術之共見，遂移居學者家。

穎問學者當世之事，學者悉以告知，方知毛家一脈竟極少傳矣。當世之人，多與方家一脈共商學事，尋人可使與毛家共事者，少也，族中伯叔兄弟，亦皆不知所蹤。穎靜，兀坐于席，顏色枯槁，一時若去三秋，不出一言。

尋蒙國思，除學者書法大師之稱，世人甚譽之，卻不問穎名。穎聞之，甚喜，面若有光，以為有望傳毛家之書于天下也，與學者共授課。訊初下，門庭若市，黃發垂髫，聚于一室，書墨之香，十里可聞。頃之，便有頑童覺之甚乏，去也。年后，所留之人不足當時之半數，且多老者；至今，僅幾人也，少年，僅余一人也。

余曾問穎，當世人多追名逐利，鮮有傳毛家之書者，汝可悔于出世乎？穎曰，毛家之道，隸、行、楷、草，云云眾派百家，皆為史家之證，字之精粹，藝之巔峰，華夏精神，千年風骨，皆聚于此，中華之道不應于此亡也。若無旁人相助，則余邊傳之，邊靜候之。

穎性寬厚，守信用，臨危而不亂，遇窮而不移志，安之若素，心定如磐，處事泰然。余感于毛穎之所遇，惜毛家之所傳，特作此傳，僅愿有生之年，得見毛家興于天下，得見毛穎含笑百年。

余助傳之，靜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