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甜
《播種者鐘揚》這篇報道,我們用了一萬多字的篇幅報道復旦大學的鐘揚老師。2018年1月底,我和幾十個媒體同行一起,走訪上海、成都和拉薩三個城市,通過大量的外圍采訪,試圖還原鐘揚53年的生命留給這個世界的一切。采訪時,距離鐘揚因車禍離世過去四個月了。
他用一生收集了一千多個物種,四千多萬顆種子,在青藏高原刷新了植物學家所能達到的極限。近日,中共中央宣傳部追授鐘揚“時代楷模”的稱號。他那張背著雙肩包、在野外采集種子的照片出現在雜志封面,他的故事在高鐵和機場的大屏幕里被滾動播報。
采訪中,我印象最深的是鐘揚生前的同事兼好友、復旦大學楊亞軍老師的講述。楊亞軍其實有點擔心,新聞報道會把鐘揚塑造成那種刻板的先進人物形象。“一個人感動我們,不是因為他太高太遠,他就活在我們身邊,又比我們優秀那么多。”
采訪最后,楊亞軍想起了魯迅先生在短篇小說《一件小事》里寫下的文字:我這時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他滿身灰塵的后影,剎時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須仰視才見。而且他對于我,漸漸地又幾乎變成一種威壓,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著的“小”來。
站在記者的立場上,我想,我們報道鐘揚的故事,不是為了凸顯大多數人的普通,我們希望給普通的你我他,給那些無力的疲憊的生活,注入一道光亮和感動。
鐘揚像流星,那么激烈地燃燒自己,璀璨而短暫。他的生命停止在了53歲這一年,生命是有限的數字,他播下的希望卻是無限的永恒。
大量的采訪之后,我腦海里最常閃現的,是楊亞軍老師轉述的那個畫面:鐘揚坐在飛機上,他身材高大,比較胖,在緊湊的經濟艙座位上,即將結束一趟飛行。“打開遮光板,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播報聲響起,“為什么要打開遮光板呢?”他叫住空姐問道。空姐沒能給他答案,他后來多次咨詢得到答案后,又叫住了那位空姐,“現在你知道為什么了嗎?”“還是不知道。”空姐答。“那我給你講講吧。”
這就是鐘揚,他會追問,而且是追到底,他一直在獲取新的知識,同時,把這些知識盡可能傳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