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是“戲精”

蘇塵惜

母子情深

婆婆原來在老家跟我小姑子一起住，最近小姑子家重新裝修，便讓婆婆過來跟我們住一陣子。

我以前跟婆婆相處時間少，沒發生過什么矛盾，所以當趙輝跟我商量婆婆這次要住得久一點的時候，我也沒啥意見。為了迎接婆婆，我特地整理了客房，換了新被套，買了些可能需要的日用品備著，可以說是拿出了我最大的誠意。

婆婆來那天，趙輝公司有事抽不開身，我便去火車站接她。回家的路上剛好路過菜市場，我就問婆婆喜歡吃啥，有沒有什么忌口的，婆婆笑著說：“什么都可以，沒關系的。”

可是當趙輝回來后，他對著一桌熱騰騰的菜卻不太開心，說：“怎么是醬燒茄子？我媽吃豆瓣醬過敏的。還有這腌肉，不能買些其他新鮮菜嗎？非得吃這種腌制過的東西？”

我本來心情挺好的，被趙輝這么劈頭蓋臉一頓責備，我吃飯的心情都沒了，但是婆婆在，我又不能甩臉子，便笑著把那兩個菜往旁邊放了放，把其他菜往婆婆面前挪：“媽，那您吃這兩個吧！”

“畢竟很久沒有住在一起，這些不知道很正常的嘛。”婆婆笑著說。

“還是小惜不夠細心，這來的第一天就沒給你燒頓好吃的。”趙輝仍耿耿于懷。

他們母子情深，卻把我弄得非常尷尬，我心里自然不太舒暢。乍一看，婆婆在幫我說話，可事實上，買菜時我明確問過她有沒有什么忌口，如果對豆瓣醬過敏還不吃腌制品，提前跟我說一下就行了，她明明跟著我買菜也在廚房給我幫手，居然一句話都沒提，我真搞不懂婆婆是真忘了說還是有意要演一場好戲。

不過這種小細節也不是什么大事，過去也就過去了，而且趙輝就是急性子，沒什么惡意，我不能跟自己過不去，這么一想我也就不生氣了。

兩面派

我以為只要相處久了互相磨合磨合，我和婆婆是能好好相處的。可后來發現，我有點天真，婆婆簡直就是兩面派。

趙輝不在家的時候，她雖然看起來和和氣氣的，但是不管我問什么，她都很隨意，也不愛跟我聊天；趙輝回來后，她就會跟我親近，對我噓寒問暖。

這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態度，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我跟我媽抱怨婆婆的這些行為，我媽勸我看開點兒，說媳婦畢竟不是女兒，別想著處得多好，況且趙輝在的時候婆婆愿意跟我親熱，已經是很給我面子了，讓我不要想太多。

起初我以為婆婆就是在家人面前演演戲，誰知在外人面前她也一樣。

入秋，我帶婆婆上街買些御寒衣服。在商場，婆婆一邊抱怨物價太貴，一邊目光在那些大衣上流連，逛了一個多小時一點收獲都沒有。后來有件藏青色大衣，她試穿后各種挑剔，說是買回家會不會有色差，會不會起毛球……

我起初以為婆婆挑剔是因為不喜歡那件衣服，就跟她說換家店繼續看，可看婆婆仍杵在那兒，才知她又是“戲精”上身了，她越是挑剔表明她越喜歡，無非就是希望賣家能多打點折扣。婆婆和賣家磨了很久，終于讓對方答應7.8折賣給她。從店里出來以后，婆婆原本嚴肅的臉變得喜滋滋的，說：“我厲害吧，足足省了好幾十塊錢呢！”

“厲害厲害，能在商場把折扣降下來我還是第一次見。”

買衣服的時候婆婆挺開心的，沒想到那天晚上我意外聽到婆婆跟小姑子打電話，居然說我太敗家，花錢大手大腳，不心疼趙輝辛苦上班，在小姑子那兒說了我諸多不是。

婆婆通電話時的語氣跟白天逛街時的語氣簡直判若兩人，逛街時跟我有多親密，這會兒對我就有多嫌棄，看來這婆婆還不止是兩面派，三面四面都不止呢。我想想真是心寒，要是這次逛街我沒給她買衣服，是不是又會被嫌棄說我小氣不孝順？反正不管我怎么做，婆婆都能找到錯處吧！

好幾次閑聊的時候我都把婆婆“戲精”的戲碼跟趙輝說了，可是趙輝一點都不信，說她媽挺老實的，哪會做我說的那些事，還損了我一頓，說我公主病太嚴重，因為他媽不寵我就覺得她對我不好。不得不佩服，婆婆的演技實在太精湛了，不管我把細節描述得多么詳細，趙輝都不信。有時候我真想把婆婆戲精附身時的片段給錄下來，好好放給她兒子看看。

但是后來時間一長，趙輝似乎也被婆婆折騰得夠嗆。

有時我忙著趕策劃就會請婆婆幫忙打掃一下屋子，她當時不會拒絕，但等到趙輝一回來就喊腰不舒服，非要讓工作一整天的兒子給他按摩一下。趙輝就會怪我不體諒婆婆。我讓婆婆去醫院看看，她又不愿意。

剛開始趙輝也沒在意，但是婆婆嚷嚷的次數多了，趙輝也困惑了：“媽這么愛嚷嚷，又不愿意去醫院，這到底是真不舒服還是裝病啊？”

“不管是裝病還是真病，咱們都依著她點兒，畢竟咱們跟媽相處的時間一年都沒超過15天，她估計就是想跟你多說說話唄。”據我觀察，婆婆每次喊不舒服讓趙輝幫忙按摩的時候，似乎就打開了話匣子，有時說些老家的八卦，有時說些趙輝小時候的事兒，看起來更像是找機會聊天。

婆婆裝病次數多了以后，很容易讓我們搞不清她真實的身體狀況。那天她說頭疼不舒服，我們也沒太重視，直到第三天察覺到她身體虛浮呼吸都有些不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讓她去醫院，她還是倔強地不肯去。

這種節骨眼兒上不能任由婆婆了，我當即把婆婆送去醫院掛了急診，而此時婆婆的體溫已經高燒到快40℃了。我當時心里真有點后怕。

把彼此放在心上

我跟趙輝商量，趁著這次機會正好讓婆婆做個全身檢查吧，看看婆婆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我們心里也好有個數。

婆婆得知要做全身檢查皺起了眉頭，硬說身體好不用檢查，回家喝碗姜湯高燒就會退。

“媽，您要是再拖下去不配合檢查，病情嚴重起來你說趙輝能安心上班嗎？咱好好把項目都檢查了，有病咱就治，沒病咱也圖個安心，您說是不是？”

“我這把老骨頭了，花這么多錢去檢查，沒必要的。”婆婆大概是心疼錢才不愿檢查。

“媽，錢花了再掙，但病不能拖，身體最重要，對不對？”

在我的耐心勸說下，婆婆終于接受了全身檢查。在等待檢查結果的時候，婆婆比我還忐忑，跟我道歉：“我來杭州真是來錯了，給你們添這么多麻煩。”

我說：“媽，這您就錯了，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婆婆沒吭聲，只是輕輕地笑了笑，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出院之后，我和婆婆之間的相處比之前融洽了許多，閑時聊聊天，忙的時候她會幫我做一些家務，周末我們一家人去杭州周邊的地方旅游，小日子過得挺舒心。雖然婆婆偶爾還會“戲精”上身，不過我和趙輝已經達成了默契，陪伴她演出。

那是第三個月的時候，婆婆忽然跟我們說要回老家了，這把我們都嚇一跳。小姑子家雖然已經裝修好，但屋子也還需要透透風才能住，婆婆嚷嚷著要回家，不會又是在表演，想測試我們會不會挽留吧？

我和趙輝極力挽留，甚至還提議給她報一些老年人的學習課程，讓她在杭州也不會無聊，不用著急回去。但婆婆去意已決，說老家那邊有個好朋友最近心情不好，她要回去陪陪。

“媽，您放心住這兒就好了，要住多久都沒關系，別怕麻煩我們非要找個理由走。”

“小惜，等你生孩子了，媽保準過來給你幫忙，但這會兒是真要走，以前我愛裝病就是怕你們趕我走，這會兒我想走，倒是被你們攔住了。”聽語氣很是開心。

“是我們平時總忙自己的事，才會讓你有那樣的誤解。”趁著婆婆主動提起的機會，我們干脆來了一次開誠布公的溝通。

其實很多婆媳矛盾，真的就是溝通太少的緣故，彼此也都不愿意費心思，就像之前我總覺得婆婆是兩面派，是戲精，純粹是因為我自己也沒有從心里接納她，同時她對我也有防備。把彼此放在心上，哪還舍得為難對方？矛盾自然就沒有了。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