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書明
村莊習慣扳起腳指頭數數過年
一個人心細到
在年初做減法,在歲末做加法
將村莊里的勞力
在正月撒到城市去種植
在臘月里一一收割回來
偌大的村莊,
也像掛在時代列車后面的車廂
除了春運忙于進進出出以外
剩下的日子,只有一些空巢老人和小孩兒
莊稼地里,一半是雜草,一半是口糧
每年時令大雪到來,雪花酷似村莊的頭皮屑
落滿了大地的雙肩。春節(jié),愈來愈像
舉過故鄉(xiāng)頭頂的鳥巢
等待鳥兒的回歸。此刻
沒有人比村莊更懂得守候和抒情
村口有良田萬頃。五月
故鄉(xiāng)精打細算,將種子大把大把地
撒得,遍地開花
剛剛經歷了旱災的田野
幾場新雨之后,稻田懷抱著新甕
裝滿青山、云影、雨水的恩澤
易碎的鄉(xiāng)村,農人捧在手心
追趕節(jié)氣、秧苗
和收成
晌午的村莊匆忙吞下了炊煙。遠處
通往城市的鐵路
像一雙筷子,擱在自家的地頭
沒有比提起這件事,更令人絕望
火車跑得再快,前方
還是剩下一小節(jié)鐵軌
生活的軌跡。只允許循規(guī)蹈矩
不允許紅杏出墻。將前程,拋在腦后
過了正月,每一座村莊
都掛起一把銅鎖
鎖孔張開懷抱
等待的不是鑰匙。等候的是
——生硬的鄉(xiāng)愁
像母親額頭上的皺紋。一片雪花
臉皮再厚
也拿不走,游子回家的路
那些美妙的往事。猶如落花
撥動流水的心弦
仿佛唐詩遇見了宋詞
春天,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村莊
咬斷自己的舌頭,寧死也不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