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我多么簡單啊,就像森林多出了一片葉子
就像時間的蛋殼吐出了一只鳥
而你生下我的同時
你也生下吹醒萬物的信風
你生下一塊巖石,生下一座幽深的城堡
你生下城門大開的州府,那里燈火通明
你生下山川百獸,生下鳥群擁有的天空和閃電
你生下了無限,哦,無限——
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簡單而完整的過程
來時有莫名的來路,去時有宿命的去處
而你生下我的同時,你也生下了這么強勁的呼吸:
這是個溫暖而不死的塵世
暮晚時分,我喜歡坐在傾斜的光線里
看河口的兩條河隱秘交匯
那時,我的身后,白天與夜晚也在交匯
我的肉身,生與死每天都在一點點地交匯
我看到翻涌的水不斷從深處冒出來
就像綻開的花瓣,無窮無盡
它們被一雙看不到的手分開,然后舒展
又一層層剝去,平息
此刻,不遠處懸掛的每一顆蘋果
朝南與朝北的兩面,青與紅渾然圓滿
喜鵲與烏鴉在同一枝頭交替鳴叫
演奏著我們聽而不聞的天籟
我能夠感到,瞬間在不停剝離,遠去
而永恒依舊蟄伏,不動聲色
不多時,黃昏便已撤退
草木隱進了自身的幽暗,長庚星出現
有一天我翻閱一本動物手冊
無意中發現一個共同點
幾乎在每一種動物詞條的后邊
都會注明它享有幾級被保護的權益
這使我感到莫大的欣慰
為與我一同活在世上的動物們
但困惑隨之而來,像我這樣的人
該享有幾級保護,我也不過是一種動物
是不是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