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詩語
躺在病床上的你,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你微閉著眼,眉頭微蹙,沒有了往日的嚴厲……
我躡手躡腳地走進病房,替你掖了掖被角。歲月的痕跡劃過你的面龐,生活的瑣事染白了你的鬢角。你無言,我亦無言,只感覺到此處無聲勝有聲。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想為你削個蘋果,卻發現好難;我拎起地上的水瓶,想給你倒杯熱水,卻濺得到處都是。你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我就那么安靜地坐著,看你的眼角滑過兩行熱淚也任憑自己的淚珠滾落。
從前的我,害怕失去高分,害怕失去朋友,害怕失去榮譽,害怕失去這世界,卻從未害怕失去你。
“媽,我餓了!”
你很快便端來了一盤削成小塊的蘋果。
“媽,我渴了!”
你會迅速送上一杯加了檸檬的蜂蜜水。
你無法燒出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卻能變著法兒填飽我的肚子;你無法將家中打掃得一塵不染,卻能讓家中物品看上去井然有序。只是失去了你的日子會怎樣?我一直在思索,卻從未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你會因為我一次考試的失利,將我罵得狗血噴頭;你會因為我書包里的雜亂,啰嗦整整半天;你會因為我偷看小說,將書直接扔出窗外……每當你顯現這種“潑婦”形象,我都會想,要是沒有你這樣的媽媽就好了。
可我也忘不了你每天下班就蓬頭垢面地沖回家,忙碌于廚房;忘不了你為了送我去上輔導班,一次次奔波于風霜雪雨之中;忘不了你房間那盞每晚待我的臺燈熄滅后才會暗去的床頭燈……每當這時,總有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頭。
前不久,你體檢查出一個不小的問題,需要進行手術,你卻瞞著我,送我出國游學。而你愈發虛弱的臉色,讓我感到一陣不安。收拾行李的那晚,你好幾次悄悄推開我的房門,卻不走進來,我察覺到卻不理睬。終于,你還是忍不住走了進來,默不作聲地替我將行李中的衣服疊了一遍又一遍。
“今晚早些睡,明天出發得早?!蹦爿p聲囑咐。
“嗯?!蔽一貞?。
“一個人在外要小心點……”那些話你早已叮囑了我千百遍。
“好了,”我打斷了你,“說好了,明早我自己去,不準跟著我。”
你沒有吱聲,只是推了推我的行李箱。或許是受不了房間里的寂靜得可怕的空氣,你走開了。
一切按計劃進行,第二天我早早就出了門。我拖著巨大的行李箱也難以掩飾內心逃離“囚籠”的喜悅。巷子里安靜得只剩下行李箱的滑輪聲?!班保曳怕四_步,只感覺到有熟悉的腳步聲,我停住,那聲音又消失,我加快了步伐,那腳步也加疾了節奏,我正納悶,卻在拐角處瞥見了寒風中你憔悴的身影。我愣住了,卻終究沒有回頭。你沒有繼續跟來,或許你已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子母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她)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他(她)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一端看著他(她)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她)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學業加重,我的成績起伏不定;畢業離別,我與好友天各一方;高手云集,眾多榮譽與我無緣……我仿佛將失去這世界,但我不怕,因為有你。
媽媽,我寧愿失去這世界,也不愿意失去你!你一路伴我走來,而我將會陪你走遠,走完這一生乃至無數個來生……
[作者系鎮江一中高一(1)班學生
指導老師:劉霖]
文章感情真摯,情節動人。作者用細膩的筆觸描寫了與母親相處的片段,展現了母女二人的心理世界,洋溢著溫情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