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蘋果

文/毛君秋

朋友的兒子高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朋友聚會，請他分享教子經驗。他謙虛地笑了笑：“其實我什么也沒有做，就是三年里給兒子削了一千個蘋果?！遍L期擔任高三班主任的他，在兒子讀高中的三年里，每天必做的一道功課就是削好一個蘋果，然后裝在一個塑料碗里，在兒子下課時送到他教室，從不間斷。

說起來容易，難的是堅持。而維系這份堅持的，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無私的濃濃的愛。

朋友的一番話，勾起了兒時母親雪天給我買蘋果的一段往事。

小時候家里窮，平時能填飽肚子就算不錯了，更別說蘋果香蕉之類的水果，見都見得少。小學語文課本上畫有蘋果，老師經常讓我們造比喻句：“妹妹的臉像蘋果。”于是，我自小就對蘋果充滿了向往。

那年冬天，我忽然發高燒不止，大腦半清醒半迷糊，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呢喃：“蘋果，我要吃蘋果?！蓖饷嫣焐幊?，北風嗚嗚，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到處白茫茫的一片。這么冷的天，到哪里弄蘋果去？

母親把我摟在胸口，輕輕地哄著我：“兒子，今天已經很遲了，母親明天給你買蘋果去。”我靠在母親溫暖的懷里，一會兒就安靜地睡著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雪還在下，禾場上已鋪上了半尺厚的積雪，外面亮堂堂的，幾只早起的麻雀在雪地里跳躍，好像是在尋找食物。

我輕輕喚了一聲母親。母親正在灶間忙碌。聽到我的呼喚，她連忙端了一碗藥放在我的床邊，碗口還冒著熱氣。母親說：“藥里放了糖，不苦，把藥喝了，病很快就好了?！蔽衣犜挼亟舆^碗，分幾口把藥喝光。真的很甜！我知道，那時能吃到糖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這時，母親像變戲法似的，突然從身后拿出一個蘋果?！皟鹤?，你看，這是什么？”“蘋果！”我高興地喊了出來。多么好看的蘋果哦，它像一顆跳動的心，紅撲撲的果皮，果蒂處有一些紅白相間的淡淡的細紋。隔著母親的手，我都能聞到它那誘人的清香。

母親溫柔地說：“來，咱把蘋果吃了。”“母親，你也吃。”我說。母親搖了搖頭，說她早就吃過了。母親笑瞇瞇地看著我把蘋果吃完，把盤子收走。我心里甜絲絲的，病也感覺好多了。

后來聽父親說，我那次生病，家里根本沒錢給我買蘋果，母親就在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到菜園撥開厚厚的積雪，扯了一擔春不老蘿卜，冒雪挑到幾里外的集鎮上去賣，才換回來幾個蘋果和一些糖。

我的眼眶濕潤了。一幅永遠也抹不掉的圖景在我腦海里浮現：大雪紛飛，一個瘦弱的女人挑著滿滿一擔蘿卜，深一腳淺一腳，蹣跚在積雪覆蓋的小路上，身后留下一連串不大的腳印……

事隔多年，那件事像烙印一般一直裝在我心里。如今，母親早已作古，可她那無私的愛卻無時不在激勵著我，鼓舞著我，感動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