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辯式”歷史教學的構思及實踐

摘 要：以“審辯式”教學為基調，高三復習課《鴉片戰爭——從挨打皆因落后談起》緊緊圍繞文明的相融與相斥、沖突的必然與偶然、戰爭的痛點與感悟、審辯沖擊與反應來展開，通過質疑追問、問題討論、原因探究、過程分析、觀點求證等多途徑，讓“審辯式”教學在課堂落地生根。

關鍵詞：高三復習課 審辯式 歷史教學

何謂“審辯式”歷史教學？就是引導學生客觀地看待一切外界觀點，通過理解、質疑、解讀、辯證地考查史料，合理論證決定自己應該肯定什么或者否定什么，有主見地思考和做出自己的評判，基于史實與他人對話交流、辨明立場、澄清價值和修正觀點的一種歷史教學方法。去年底，筆者在“全國高中批判性思維教學展示研討會”上，以“審辯式”教學為基調，同題異構了一節《鴉片戰爭——從挨打皆因落后談起》高三復習課，在此分享本課的教學構思及實踐感悟。

一、教學構思

（一）緊扣綱要

本節復習課緊扣江蘇歷史學科高考考試說明：“11.近代中國反侵略、求民主的斗爭——（1）兩次鴉片戰爭：鴉片戰爭與中英《南京條約》；第二次鴉片戰爭”。本課復習既要抓準知識要點，又要拓展歷史時空，以編年體的形式串聯1840年鴉片戰爭前后的一些橫向事件。如政治上，太平天國運動；經濟上，鴉片戰爭后自然經濟逐漸解體，洋務運動，中國近代社會生活的變遷；思想上，“師夷長技以制夷”“中體西用”，早期的維新思想等。同樣，我們還要運用全球史觀、革命史觀、社會史觀、近代史觀看待鴉片戰爭，看看全球史觀下的中國受到國內外哪些歷史事件的影響。

（二）主要思路

本節復習課的授課脈絡是以文明史觀中兩個文明相遇為基準線，以“古代相融—近代相斥—當代相容”為三部曲，著重思考：英國為打開中國市場，是不是一開始就用大炮“砸”中國的大門？如果不是，那為何最終選擇暴力“砸門”（為什么必然挨打）？為什么自詡“萬邦來朝”的大清王朝，加之愛國軍民的浴血奮戰，最后照樣挨打且戰敗（為什么必然戰敗）？以19世紀40年代前后為例，評析“沖擊—反應”模式（挨打后有什么必然反應）。

（三）核心素養

一節歷史課的教學要蘊含著不可或缺的核心素養。本節課囊括了浴血奮戰的家國情懷、沖擊與反應辯證的唯物史觀、兩次鴉片戰爭的歷史時空觀、戰爭痛點與感悟的史料實證，當然還借助其他一些歷史觀（文明史觀、全球史觀、近代化史觀）對鴉片戰爭因果關系進行闡釋。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中國古代孝文帝改革詮釋了兩種不同文明相融、同化帶來的共同發展與進步；中國近代鴉片戰爭映照出中英兩種不同文明相斥所引發的戰爭與沖擊；從杭州G20峰會中英兩國領導人握手，能夠看到當今世界不同文明、不同價值觀國家相容所帶來的和諧與希望。

（四）教學綱目

歷史課堂要有建構意識，有限時間的課堂內容與任務要了然于胸。本節課，我原本的板書比較拖沓冗長，板書草稿是：“一、相融與相斥——就兩個相遇說反差；二、必然與偶然——多幾個角度探背景；三、侵略與抵御——換一個視野看戰爭；四、沖擊與回應——站一個高點論影響”。發現板書文字多，不便學生牢記后，刪繁就簡改為：“一、文明相融與相斥；二、沖突必然與偶然；三、戰爭痛點與感悟；四、審辯沖擊與反應”。

二、教學過程

（一）導入

師 2017年10月，中國軍艦首次開進倫敦，震動英國各界！因為大家會自然聯想到170多年前鴉片戰爭中英國軍艦進入我國珠江口的畫面。說起鴉片戰爭，其實是兩個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國家一次不同尋常的相遇，這次相遇對我國的影響十分深遠。今天我們來共同復習大家都比較熟悉的“鴉片戰爭——從挨打皆因落后談起”。

（二）文明相融與相斥

1.兩個文明相融。

師 不同文明相遇有時會以相融的形式出現，我國古代就有不少史實能證明游牧文明與農耕文明能友好相處，相互同化，請結合選修一北魏孝文帝改革內容（移風易俗）、影響加以說明。

生 內容是易服裝、講漢話、改漢姓、通婚姻、改籍貫，影響是政權封建化加速、經濟恢復與繁榮、民族交流與融合。

2.兩個文明相斥。

師 19世紀40年代，站在中國看英國，稱英國為“泰西”，站在英國看中國，稱中國為“遠東”，誰是世界中心？有矛盾就有障礙，障礙到底是什么，我們來結合所學知識，填寫一張表——“鴉片戰爭前夕中國農耕文明與英國工業文明的區別”。

（出示表1。）

生 腐朽的封建制度。

生 自然經濟占主導地位。

生 朝貢貿易。

生 軍備廢弛。

生 閉關鎖國。

生 八股取士，文化專制。

生 落后的農耕文明。

（三）沖突必然與偶然

師 《林則徐集·日記》中提到，林則徐在京期間，受到道光皇帝八次召見，從后來林則徐與龔自珍來往的書信里，可以看出道光帝給林則徐的訓令就是：“鴉片務必杜絕，邊釁絕不可開。”既要杜絕鴉片來源又不許挑起邊釁，如果你是林則徐能否辦得到？

生 既要杜絕鴉片來源又不許挑起邊釁，這兩全其美的事肯定辦不到，只能擇其一，要么杜絕鴉片來源而引起戰爭，要么避免戰爭而放棄禁煙的努力。而道光帝任命林則徐為欽差大臣，主要目的就是派他赴廣東查禁鴉片，所以鴉片必須禁，大張旗鼓地禁，禁煙自然引發沖突，進而激發戰爭，這也是林則徐被革職查辦悲劇之所在，因為林則徐面對的是武器裝備精良、貪得無厭的大英帝國。

師 戰爭是雙方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暴力性和破壞性是它最顯著的屬性。英國發動戰爭目的就是為打開中國市場，那是不是一開始就用大炮“砸”中國的大門？如果不是，那為何最終還是選擇暴力“砸門”？

（出示圖1。）

師 結合圖示看出，英國本想通過“敲門（正常貿易）”打開中國的通商大門，但由于中國自然經濟的抵制，敲門手段行不通；英國想通過“推門（販賣鴉片）”挽回貿易逆差，但由于林則徐虎門銷煙，這不光彩的違背國際公德的貿易手段又夭折，說明“推門”手段行不通；為迫切打開中國市場，英國一意孤行，最后選擇了暴力手段“砸門”。

師 通過必修一《第7課 英國君主立憲制的建立》的學習，我們知道鴉片戰爭前英國已是君主立憲制國家，議會權力至上。英國選擇“砸門”遠征中國，按照常理推測應有其決策法律程序，需召開議會進行民主票決。據說1840年4月7日，英國下議院以271票對262票的微弱多數通過內閣的侵華議案。可歷史事實果真如此？“鴉片戰爭議案”是議會決定的還是內閣決定的？歷史會不會按套路出牌？我們來看下面兩份相關史料。

（出示史料。）

材料一 英國議會的議員們被激怒了，也震怒了，很快便通過了出兵中國的議案。1840年2月，英國政府在議會的授權下，決定派遣“東方遠征軍”開赴東方中國。

——毛屋堂《晚清大變局》

材料二 1840年4月7日起，英國下議院辯論對華戰爭軍費案和廣州英國鴉片商人賠償案，經過3天的辯論，以271票對262票的微弱多數通過內閣侵華的提議。從這張時間表看，盡管英國議會遲至1840年4月才開始討論政府的議案，但在1839年10月至11月間，英國政府已經做出了侵華的決定。而當下院的議員們唇槍舌劍……英國的艦船和團隊正在從英國本土、南非和印度源源不斷地駛往中國。

——茅海建《天朝的崩潰》

生 材料一認為“鴉片戰爭議案”是議會決定的，表面上看比較符合常理，體現英國責任內閣制，內閣對議會負責，說明發動鴉片戰爭是在英國議會授權下派兵的；材料二認為“鴉片戰爭議案”是內閣決定的，是內閣派兵侵華在先，之后議會再對發動鴉片戰爭的軍費案和廣州英國鴉片商人賠償案進行討論。從鴉片戰爭爆發時空節點看，我贊同材料二的觀點，內閣派兵先斬后奏，比較貼近史實，因為歷史上很多事件的發生有時是不太合常理的。

師 英國內閣政府有無對外宣戰、媾和的特權，是本題爭論的焦點之一。根據英國政治體制的設計，英國內閣政府享有一定對外軍事特權，可不經過議會的批準，直接調動軍隊對外作戰。比如，2018年4月，英國首相特蕾莎·梅在未經議會投票批準的情況下，下令對敘利亞進行空襲行動，這和1840年英國政府下令派軍艦到中國發動鴉片戰爭如出一轍。

[說明：求真畢竟是治史者不滅的追求。“鴉片戰爭議案”內閣決定論雖然沒有議會先票決那樣符合近代英國的政治體制，但運用史料實證的方法，或許能本真地反映出歷史的真相，開闊學史者的眼界，對歷史事件做出實在、中肯的詮釋，這既有利于引導學生了解史實、思考史實，也有利于尊重歷史和教育學生。]

師 看鴉片戰爭英軍作戰路線示意圖，一可看出鴉片戰爭區域主要集中在富庶的東南沿海地區；二可看出英軍天塹變通途、長驅直入，說明鴉片戰爭之前英軍對中國沿海和內河地理水文有精準的了解，“知彼知己，百戰不殆”；而鴉片戰爭兩年后的清王朝統治者對英帝國依舊無知，孤陋寡聞。

師 再看第二次鴉片戰爭作戰過程示意圖，（出示圖2）英法為進一步打開中國市場，擴大侵略權益，提出“修約”要求；清政府擔心危及統治，拒絕“修約”。第二次鴉片戰爭在《天津條約》與《北京條約》簽訂之間，發生了一場舉世震驚的文化浩劫，就是火燒圓明園。戰火再燃，使得清王朝的門戶進一步被打開。

（四）戰爭痛點與感悟

師 面對兩次鴉片戰爭戰敗的恥辱，確實讓人痛心和深思。人們常思考，本土作戰的清軍有常備軍80萬，防御設施有城池、炮臺，大可以逸待勞，再加之上至道光帝曾力主“剿夷”，下至愛國軍民浴血奮戰，可為什么照樣被動挨打且戰敗？

（出示史料。）

材料一 （中國）將軍的參謀機構中有許多文人，在發動進攻（1月30日）的前10天，將軍命令他們撰寫捷報。

——斯塔夫里阿諾斯《全球通史》

材料二 夷炮威力遠在我炮之上，認定“必有邪教善術者伏其內”，于是廣貼告示，“傳令甲保遍收所近婦女溺器”作為制勝法寶。

——雷頤《歷史：何以至此》

1842年2月10日（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奕經趕到杭州過年，到西湖關帝廟求簽，簽語有“虎頭人”句，他竟從中悟出“取勝之道”，制定“五虎制敵”計劃（寅年寅月寅日寅時由寅年生屬虎的段永福統領對英軍發起進攻）。

——貝青喬《咄咄吟》

材料三 （1855年）十三日早，敵船四五艘齊至，迭互開炮，我炮力不能及遠，敵炮中臺上，欄石皆碎飛起，守兵受傷甚眾。

——齊思和《第二次鴉片戰爭》

材料四 英軍艦隊在珠江中和清軍作戰時，滿清的老百姓，對于統治他們的滿清，沒有表現出什么熱情。當地民眾只是以一種局外人的身份，有如端午看賽龍舟時興高采烈在遠處觀戰。

——梁發芾《晚清百姓

為什么不那么愛國》

師 結合這四則材料小組討論歸納，從心態、視野、戰術、軍力、民心等角度思考。

生 視野上閉關鎖國；心態上盲目自信；戰術上愚昧落后；軍力上實力懸殊；民心上不得民心。

[說明：為了說明軍力懸殊，中國技藝不及英國，特別指出中國炸藥是傳統經驗制成的，火藥硝硫碳比例不當，英國是依照1825年歇夫列里提出的化學方程式配比的，火藥硝硫碳比例恰當能完全反應，體現西方近代科技的優勢。化學方程式：S+2KNO3+3CK2S+N2↑+3CO2↑。]

（五）審辯沖擊與反應

師 鴉片戰爭清政府戰敗是意料之中的事件，是中國人的不幸。落后就要挨打，挨打就要思變，思變就要發展，面對西方的沖擊，中國做出了怎樣的反應？借助2012年全國卷41題，閱讀材料，來撰寫小論文。

（出示試題。）

材料：“沖擊—反應”曾是國內外史學界解釋中國近代歷史的模式之一。其主要觀點為中國社會存在巨大惰性，缺乏突破傳統框架的內部動力；從19世紀40年代開始，西方的沖擊促使中國發生劇烈變化。有人據此圖示中國近代歷史變遷（見圖3）。

根據材料并結合所學知識，以19世紀40年代前后為例，評析“沖擊—反應”模式。（要求：對該模式贊成、反對或另有觀點均可，觀點明確；運用材料中的史實進行評析，史論結合）

生 我贊成“沖擊—反應”的看法，認為中國社會存在巨大惰性，缺乏突破傳統框架的內部動力；從19世紀40年代開始，西方的沖擊促使中國發生劇烈變化。分論一：19世紀40年代（鴉片戰爭）前中國社會存在著巨大惰性。鴉片戰爭之前，清朝君主專制加強；經濟上小農經濟根深蒂固，阻礙資本主義萌芽發展；思想上提倡以程朱理學為主，八股取士、文化專制。分論二：19世紀40年代（鴉片戰爭）后西方的沖擊促使中國發生劇烈變化。政治上《南京條約》的簽訂，使中國開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經濟上自然經濟逐步解體，掀起洋務運動，外商在通商口岸設置工廠，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產生；思想上林則徐與魏源主張“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總之國外的“沖擊”是促使近代中國發生劇烈變化的主因。

（反對“沖擊—反應”的觀點、論據略。）

（六）探究學習——教訓與借鑒

師 結合兩幅中英圖片（略），再回味“文明相融與相斥”。當今世界，我國與不同文明、不同價值觀的國家如何相處才更有利于人類文明共同發展？

生 前提是堅定四個自信；認識到文明差異不是障礙；舉措上彼此尊重交流相融；評價上文明多樣沒有優劣；方向上互利合作共贏。

（七）學習延伸——審辯與升華

師 歷史假說：從本課“戰爭痛點與感悟”得出結論，鴉片戰爭清朝必敗，不少清軍將士浴血奮戰、壯烈殉國。清政府倒不如盡早與英締結相對有利的和約，像后來應對黑船事件的日本一樣，避免交戰，減少損失，以謀東山再起。

生 歷史不能重演。鴉片戰爭，對于外來列強的入侵，“公有戰，我有守”，清軍武力抵抗、守衛疆土無疑是正確的，如盡早與英方妥協締約，在當時不具有現實可行性，也無前車可鑒，更不符合大清王朝萬國朝貢的天朝體制。英軍給大清的通牒公文（賠償被焚鴉片、軍費和商欠，割讓沿海島嶼，中英官員平等交往等要求）不能為“天朝”容忍，也就是英方的開價與清方的還價差之霄壤，沒有和談的回旋余地，戰爭不可避免。清軍將士注定要浴血奮戰、壯烈殉國，以流血來贏得尊嚴，自有其軍人民族氣節的價值所在，即便以鮮血換來悲慘的失敗，也是彌足珍貴的“血的教訓”。

[說明：基于史實，追問質疑，激發情趣，提升歷史審辯思維能力。歷史審辯有兩種評判類型，一種是過去審辯，審辯歷史對當時的價值與意義，一種是當下審辯，以當下人的眼光和需要來審辯史事。兩者的時空位置不一樣，我們在審辯歷史時，要注意時空的定位，避免時空錯位。]

三、教后反思

梁啟超說，“知學習之價值，在善疑，在求真，在創獲”，歷史審辯亦然，要以實事求是為學鵠，由空通實，在書上求實者，在事上求實者，“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蔽人”。“我思故我在”，正視自己的教學薄弱環節，是教師專業成長的必要前提。對于本節課，我清晰地認識到還存在兩大問題：一是課堂是學生的舞臺，應該引導學生獨立發問，將自己不認同、不理解的想法呈現出來，當然怎樣適度開導還有待探討；二是“審辯式”教學要有多元視角，在選用史料時要盡力選用不同國家的人看待中英鴉片戰爭的態度，孰是孰非，豈不更有說服力！

綜上，讓審辯成為一種歷史學習的思維習慣，無疑對學生問史、學史、學道大有好處。

參考文獻：

[1] 中山大學歷史系.林則徐集·日記[M].北京：中華書局，1963.

[2] 茅海建.天朝的崩潰——鴉片戰爭再研究[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6.

[3] 張耕華.歷史教學中的時空問題[J].歷史教學，20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