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的情趣

春天到來，熏風吹拂，渾身酥暖。每年一到春天，便有一只小鳥飛到我的住處來，以同樣的聲音鳴叫，來的時間也似乎相同。這樣相遇3年，從聲音的高低和音色來判斷，是同一只鳥無疑。心想，連鳥兒也每年過著同樣的生活呀！

春雨連綿之日，聽著各種雨聲作曲時，心神集中，完成得好，尤其在夜間，睡臥在被窩里，傾聽著院中落雨聲是很有趣的。這時心中意識到春雨在敲打著剛剛發芽抽葉的樹木。

夏天，大清早起雖也心情爽快，但究竟不如夜晚更好。蚊煙香的氣味，扇團扇的聲音，都讓人喜愛。一到夏天，也許因為門窗敞開的關系，近鄰變得更近，各種聲響傳進我的耳中——夏夜吹橫笛的聲音最為美妙；被蚊子咬雖可厭，可是兩三個蚊子一起飛來，發出的嗡嗡聲宛如篳篥，也叫人難舍。同時，靜聽著電風扇的哼叫聲，仿佛遠海落日，波浪起伏的聲音。這時，就像孤獨一人被拋棄在那里，一種莫名的寂寞、悲涼之感油然而生。所以我時常默默地傾聽電扇的聲音。

早晨，群鳥爭鳴。我去到房后，側耳聆聽這鳥鳴之聲。有的長鳴，有的聲聲短啼，有的宛似人類嘲笑別人時的笑聲；而有的聲音低而悠長，猶如在召喚別人。根據這些觀察，我心里常想，鳥類的世界里言語也頗豐富，剛才還成群結隊猬集此處的鳥群，不久之后，好像全飛走了，周圍一片寂靜。到某個時間，它們又都回到原來的地方來了。

盛夏時節，開始叫的是梨蜩，螟螟蟬和茅蜩，一到寒蟬叫起，便知秋天臨近了。

一進入初秋，不知不覺地風也變了。八月過半，便感到空氣澄澈，頭腦清晰。我的曲子，一年當中，完成于秋天的最多。我總是吊起金屬的風鈴來，喜歡聽風吹鈴的響聲。秋風吹得鈴響，聲音雖無變化，也讓人感到莫名的寂寞，好像它與從前的響聲不同。風力恰到好處時，鈴聲悲涼而清晰；狂風大作時，掛著的長紙條皺皺巴巴發不出聲來，即便有聲，也是干巴巴的，讓人想到已是晚秋了。還有秋天的陽光，照兒時留下的記憶，似乎帶有黃色。

秋末，一場晚秋雨過后，蟲聲也有聲無力時，便感到蒼涼的冬意襲人。再過一陣子，蟲聲一下停止，就到枯葉飛舞之時了。初冬，遇上晴和天氣，如同小陽春一般。

到了冬天，我便想起兒時看見過的青桔子，因為是剛摘下來的，皮硬，一摸疙疙瘩瘩的，同時氣味也最強烈。這些，使我意識到初冬的來臨。

冬夜，圍著火盆，家人閑話；或跟彼此不客氣的來客無休止地閑聊，不覺就是深夜，這也另有一番情趣。

下雪的早晨，在寂靜無聲中積下厚厚的雪，聽著行人從雪上走過的聲音，宛如聽船上在搖櫓。我在雪天喜歡到外面去走走。雪花敲打著雨傘，和雨點不同，讓人心情愉快。走著走著，發現個子在變高，還有人閃到路旁去，敲打塞進木履齒里的雪，極富冬天的情趣。

雪后放晴，朝陽一照，雪開始融化，水滴落下發出各種聲響。有的地方融化滴落得非常快，還有的地方竟以三連音滴落，而慢慢滴落的似乎是因為懼怕什么。我想象著在山里發生大雪崩時該是什么樣子，于是想起波濤發出的嘩嘩聲。樹枝等也有沉甸甸地折落的時候。由于天氣寒冷，白天化不盡，到了半夜，出乎意料，雪吧嗒一聲落地，嚇人一跳。

（摘自《永恒的經典：流傳千古的130篇傳世散文》 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