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中遠海運油品運輸有限公司 張 勇 王 丹
近年來,油運市場持續低迷,如何精益管理,減少航次油耗,壓縮運營成本,提高利潤空間成為油輪船東尤其是超大型油輪(VLCC)船東面對的重要課題。通過不斷研究和具體實踐,筆者總結出一整套對船舶單航次從合同談判期到航次完成過程中,各個航行階段耗油節油情況的測算、指導、跟蹤、效果評估、定期回顧機制,以及面對多變的航次任務和租家對航速的不同要求,指導船舶如何應對的方法。繼續深挖降速節能的潛力與貨載安排有機結合,真正實現從有效降本中要效益。
本文將航速分為空載航速和滿載航速進行測算,船舶半載時將其視為滿載狀態。因不同天氣狀態下,相同的轉速產生的負荷不同,導致輸出功率不同,從而對船舶的航速、油耗都有影響;故本文以未超過普氏5級風及道氏4級浪的良好天氣為測算條件。無論新船還是老船,船公司的技術部門根據船舶的出廠設計,并結合船舶反饋的航海日志、輪機日志的數據進行分析,測試船舶不同主機負荷下對應的主機轉數、耗油量、航速,推定出實際的航速區間及對應的技術參數,以此作為測算的基礎數據。
根據航次執行的不同階段,本文通過舉例分階段對船舶的航速、油耗進行測算。
船舶開始新的航次、程租合同訂立前,如何科學地指導航速,以期達到優化航次效益的目的。通常在前一航次卸貨結束前,如果下航次合同沒有訂立,調度業務人員會指示船舶駛往某港或某個方向待命。此種情況下,航行里程是定量,根據基礎數據測算在不同主機負荷下的耗油情況、航行時間、預計抵港時間(ETA),與船舶主機CSR(即CONTINUOUS SERVICE RATING,即常用功率點,船舶主機NOMINAL MAXIMUM CONTINUOUS RATING,指主機所能達到的最大功率,而實際根據船的推進特性選取主機機型時,所實際采用的最大持續功率不能大于NMCR,CSR一般為SMCR的85%,通常船舶航行時,無論空載還是滿載,極少會超過CSR)負荷下的數據進行對標,測算不同主機負荷下節省燃油、額外耗時等及其對航次收益的綜合影響。結合當前市場的TCE(等價期租租金)水平,計算出使航次收益增加最多的對應航速。同時,根據船舶動態隨時更新航行剩余里程,測算不同負荷下的ETA,供租船人員訂貨參考(具體參見表1)。
表1中,筆者引用了VLCC經常空放的中東FUJAIRAH港作為測算的目的港。從中可以看出,根據船舶的空載技術參數,在主機負荷為12%,即航速為8.5節的情況下,從大連駛往目的港FUJAIRAH的船舶油耗最低,為664.407噸,但用時也最長,即28.89天。在市場TCE為2.4萬美元、燃油價格為365美元的情況下,該輪在主機功率59%,即船速為14節時航次收益增加的最多,為77286.45美元。同時,抵達FUJAIRAH的時間是11月18日2055(本文為了方便計算,假定當前位置與目的港為同一時區,計算抵港時間未考慮時差)時。租船攬貨人員以此為參考,在市場上選擇受載期盡量合適的貨載。

表1 船舶空載訂貨前的測算
在貨載確定后,空載航行中有效的降速前提是受載期時間的富裕。在程租合同訂立后,往往合同中會約定明確的受載期或一個時間范圍,譬如3天的區間,由租家最后指定一天作為受載期。在受載期寬裕的情況下,筆者做如下分析。
1、如果合同中只寫明一個時間區間,在租家宣布最后受載期之前,測算出不同航速下抵達第一裝港的時間(即ETA),篩選出在該時間區間前抵達裝港的數據,將航行油耗與抵港等受載期油耗之和進行比較,取最小值作為航速指令的依據。
假設該輪在新加坡加完油開航前確定了貨載,第一裝港意向沙特的RAS TANURA,受載期11月23日~25日。測算時市場TCE為2萬美元,燃油單價365美元。如果租家不允許早裝,以船舶在受載期開始時間抵達裝港為目標,經測算,該輪的主機負荷在43%,即航速12.5節時航次收益增加最多,為100693.84美元。因抵港時間還有近6個小時的富裕,故可指示船舶適當調整速度,略低于12.5節、保證23日0時抵達目的港即可。
2、如果合同中已明確受載期,業務人員在測算不同航速下船舶抵裝港時間,篩選出在受載期之前和受載期期間抵達的情況,將不同負荷下油耗情況、不同抵港時間的港使費變動情況以及額外耗時的時間損失情況求和進行比較,來分析是否需要向租家詢問可否早裝事宜。同時了解裝港排期情況,很多合同中都會約定早裝的條款。如果租家同意,在租家允許范圍內,取時間損失、航行節油數額、港使費變動之和結果最大的情況作為航速指導依據。本文中的港使費變動是指船舶因調速導致抵達裝港時間不同,可能產生的節假日、夜班作業額外費用。
如果租家允許早裝并且沒有時間限制,按以上條件進行測算,該輪在主機負荷56%,即航速13.78節時,航次收益增加最多,為57080.34美元。
3、在受載期、第一裝港明確后,將降速航行油耗數與在港等受載期油耗數之和進行比較,計算出燃油變動情況,再考慮抵港時間不同導致的港使費變動,然后取航次收益增加最多的情況作為航速指導依據。前提是不錯過受載期(按以上條件進行測算,該輪在主機負荷43%,對應航速12.5節的狀態下,航次收益增加的最多,為100693.84美元。
通過上述測算,可以非常科學合理地通過指導航速,贏得近10萬美元的航次收益,讓船東實實在在地獲利。
在程租合同中,雙方通常會約定在天氣及安全航行條件允許情況下的滿載航速。租家都非常關注船舶的滿載航速,其關系到貿易合同中的發貨期與煉廠收貨期的銜接,這就是為何在卸港排期緊張或庫容不足時,通常租家不會同意在裝港早裝。鑒于滿載航速對租家的重要性,船東期望在滿載航行中降速節能極為不易,需要得到租家的書面確認方可為之。除非卸港擁擠,租家才會傾向于船舶晚到,以節省其滯期費支出。
雖然船東對船舶滿載航速選擇基本沒有主導權,但調度人員可以嘗試與租家協商,以實現船舶降速航行。如果租家的交貨期不是特別緊張或者卸港的擁堵情況比較嚴重,就很有可能在駛往卸港期間內都保持這種降速航行,從而在低迷的市場形勢下,大大降低航次成本。但這里需要說明的是,滿載降速行為必須是事先得到租家同意后方能執行,否則很可能會迅速引起租家注意,并要求船舶立即加速至合同規定航速。
在船舶開始滿載航行時,應立即向代理了解卸港的排期及庫容情況,做好信息的搜集(有時排期只會在船舶抵卸港的前幾天才會知道)。同時測算不同主機負荷下滿載航行的不同油耗情況、降速后額外耗時的情況及使費變化,與合同航速進行對標,將節油金額與使費變化之和同滯期費損失進行比較,如果前者大于后者,立即與租家協商,在租家允許的降速范圍內確定降速幅度,以節省燃油與使費變化之和最大的情況作為航速指導依據(具體參見表2)。
從表2中可以看出,基于350美元一噸的燃油單價以及3萬美元一天的時間收益(此處選擇錄入滯期費費率還是測算當時的市場TCE水平,需要先粗算一下裝港已經發生的裝卸時間以及卸港預計的靠泊時間和卸貨時間,如果預估不會產生滯期,則錄入測算當時的市場水平即可,反之,則錄入合同中的滯期費費率),船舶低于合同航速航行,會提高航次收益,故業務人員可以據此主動向租家提出降速的需求。租家會根據卸港的排期情況來回復可否降速。測算中假設租家允許降速,并要求不得晚于12月21日的09:00時抵達卸港。根據租家的指示,業務人員可以向船舶下達降速指示,根據測算表中不同航速下對應的結果,船速適當調至12.5~12.8節之間、保證租家要求的抵港時間到達即可。通過此項操作,在保證抵港時間、不影響靠泊計劃的前提下,既可以為租家節省近3萬美元滯期費的支出,也使船東航次收益提高1萬多美元。

表2:滿載測算
航程結束后應進行后評估,以檢驗該段航程的航速調整對增加收益的有效性。
主要應從四個層面考慮,一是評估降速對航次變動成本的影響,主要評估對航行耗油費用、停泊耗油費用以及港口使費的影響;二是評估降速對航次固定費用的影響,主要考慮降速可能導致的維修保養成本增加;三是考慮延遲船期可能帶來的機會收益損失;四是評估降速對下一航次機會收益的影響。
比如一艘船的航線是:泰國馬達埔—富加拉港(加油)——阿聯酋杰貝爾丹那+科威特米納薩烏德+米納艾哈邁迪(裝)—韓國麗水(卸);航次開始于2011年1月17日,結束于3月6日。該輪于2月9日17:50從米納艾哈邁迪港裝貨后,滿載駛往韓國麗水卸港,進入印度洋東行后,經與租家協商并獲得允許,于2月17日20:00向船舶下達降速指令,距離卸港麗水3681海里,并跟蹤指導船舶執行降速,3月1日22:25船舶到達卸港麗水,船舶執行降速指令完畢,3月4日09:00靠碼頭卸貨。本次測算按原定靠泊時間也是3月4日,影響船期為1天計算。現將本航次采取降速操作對航次效益的影響分析如下:
1、降低航行耗油費用
米納艾哈邁迪至韓國麗水距離3821海里,該輪從米納艾哈邁迪至韓國麗水途中,降速航行的距離為3681海里。此降速航段如按照租家允許航速13.8節航行,預計需11.1天,耗油966噸;而執行降速指令后,實際航速降為12.7節,降速1.1節,實際耗時為12.1天,多耗時間1天,耗油降為877噸,減少耗油89噸,根據當時市場燃油價格630美元/噸計算,節省燃油費56070美元(具體計算指標見表3)。假日,因此沒有增減相應費用。
綜上,由于采取降速措施,該航次節省燃油費98噸,節省燃油費61740美元。
由于降速多航行1天,船舶主機等輔助設備延長工作時間,從而增加潤料費、保養和維修成本。具體如下:
(1)增加主機吊缸費用。根據測算船舶航行每天每時分擔費用,按主機每工作1.2萬小時吊缸一次(每缸)費用為2.2萬元人民幣計算,每小時需支出1.83元人民幣,

表3:降低航行費用計算表
2、降低停泊耗油費用
由于航行時間增加1天,等于減少到港等靠時間1天,按照該輪到港等靠時間耗油9噸/天標準計算,節省燃油9噸,減少停泊耗油費用5670美元。
3、對港口使費的影響
港口使費包括引航費、拖輪費、停泊費、解系纜費、代理費等。按照各港口規定,如節假日到港,需要多支付50%的港口使費。從本航次看,無論是按原定計劃2月28日到港,還是3月1日到港,均非節即43.92元/天,約合6.67美元/天,主機共7個缸需增加吊缸費用46.69美元/天;
(2)增加潤滑油費用。船舶增加航行時間需消耗氣缸油、系統油約110升/天,根據當前1.9美元/升計算,約合209美元/天;
(3)增加其他設備維修損耗費用。船舶增加航行時間產生透平、廢氣爐等設備維修費用,損耗費用約79元/天,約合11.99美元/天。
綜上,由于采取降速措施,該航次增加航次固定成本費用267.68美元。
該輪該航次合同規定滯期費30000美元/天,因為是3月1日22:25到港,按合同約定是從第二天上午07:00起開始計算滯期費。由于延遲1天到港,3月4日09:00靠碼頭卸貨,比原定計劃損失1天滯期費30000美元,這部分收益即降速損失的機會收益。
(四)降速對下一航次機會收益的影響
由于本航次采取減速措施,原定2月28日到港,延遲到3月1日夜間到港,3月4日靠碼頭卸貨,影響1天船期,可能影響下一航次空載赴中東裝貨,按當前市場TCE水平看,僅為26000~27000美元/天,低于本航次獲得的滯期費30000美元/天。因此,本航次采取降速措施并沒有對下一航次帶來不利影響。
綜上評估,該輪本航次通過降速航行增加收益31472.32美元(具體見表4)。

表4:航次降速效果綜合統計表

前文中的測算以好天氣作為前提條件,但船舶在航行途中遭遇的惡劣天氣,對船速的影響有時是顯著的,其中洋流和風是最主要的影響因素。船舶在航行途中遭遇的天氣變化是復雜多樣的,但其中也有規律可循。一些偶發的、散亂的天氣現象是不會明顯影響整個統計周期的,當我們把有代表性的信息整合起來,會發現天氣因素對航速的影響也是可以數字化的。
我們以VLCC典型航線之一的富加拉到中國為例,其各航段在2016年的每個月份中的洋流和風力差異很大。我們可以發現,流和風有時是同向,有時卻是異向的。通常流對航速的影響大于風,故此,在進行前述經濟航速的測算中,我們可以通過經驗,將流和風的綜合影響折算成對航速的損益,在不同航段上對航速和耗油的基礎數據進行調整,然后再進行經濟性測算。比如一月份在臺灣東部海域,北向流通常大于1節,東北風為5~7級,因此我們根據船舶的航向,對航速和耗油基礎數據表中的航速進行增加或減少1節的調整。
針對不同市場運價和燃油價格,船東花了不少心思,通過優化航速來提高航次收益,但仍有余地可以進一步深挖潛力,提升管理。
1、定期進行單船降速節油效果匯總評估
船東可以每半年對單船的節油情況進行一次總結評估,建立檔案,對每艘船的降速節油效果進行對比分析,找出每船整體調速效果不同的原因,互相取長補短,以便今后有針對性地開展此項工作。
2、加強與船舶的溝通與交流
船舶是降速節油工作的具體執行者,只有船舶一線從思想深處認同并不斷提高降速節油的意識,才能在具體的實踐中增強積極性和主動性,達到最佳的效果。船岸雙方共同提高認識,互相理解支持,更順暢地合作,為船公司創效共同努力。
3、加強運營部門與技術部門的密切合作與交流
利用技術部門的能耗管控系統,每天保持對船舶實際運行情況的監控,發現異常及時溝通、商討解決辦法。
從目前預期來看,油運市場可能會繼續低迷一段時間,不容樂觀的形勢對船東生產經營各方面都是一種考驗。雖然外部形勢嚴峻,但船東依然可以通過自身開源節流,進一步細化降本增效來提高航次收益,這其中調速節油工作無疑是最重要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