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谷慘案

馬天寶

野山羊生活在我國西北地區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山峻嶺中。它渾身是寶，長期以來被大肆捕殺，數量越來越少。后來，我國政府把它們列為保護動物，并采取很多有效措施，才使它們有了安定的生活環境。

可是，利益往往會驅使有些人鋌而走險變成魔鬼。

這天一早，王警官就接到一個山民的電話，說有五六十只野山羊被捕殺了。

王警官判斷這絕非一兩個人所為，一定是有個偷獵團伙。他立刻帶了兩個助手，騎上馬直奔案發地。

在一條狹谷里的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野山羊的尸體，白茫茫一片，隱約可見雪地上有斑斑的血跡，真是慘不忍睹。

王警官來到谷底，發現這些野山羊的死狀幾乎一樣，都是前足折斷，頭撞地而亡。它們身上沒有任何槍傷。

王警官推斷，這是一個偷獵團伙把一大群野山羊圍趕到這里，逼得它們走投無路，不顧一切跳下了山崖。這里人跡罕至，谷底就是一個天然的隱秘倉庫，以后，偷獵者會擇機把它們運走。

王警官辦案從來一絲不茍，他清點了一下，有五十一只死羊，身子都凍得硬邦邦了，而且都是成年老羊。這就奇怪了，難道這一大群野山羊中沒有年輕的，那么它們怎樣繁衍呢？他一時想不明白。不過，這個問題與破案無多大關系。現在，最要緊的是抓捕偷獵者。

王警官分析，偷獵者一定還藏在附近。這野山羊只只膘肥體壯，有一百多斤重，要把它們弄到崖上運走，也算是個大工程，必興師動眾。

于是，他作了如此安排：讓一個助手隱蔽在附近監視，以便及時發現偷獵者動向；偷獵者要運走這些野山羊，得有運輸工具，此刻，或許在等待同伙的到來；他們之間肯定會聯絡，所以，他要求局里對這里的手機或發報機的信號予以監控。然后，他帶上另一個助手，去找報案的那個山民詢問情況。

山民是個年輕的獵手，家離狹谷二十余里，他只說，在打獵途中偶然發現雪地上有紛亂的人和野山羊的腳印，出于好奇才來到狹谷，見到了一大片死羊；從被雪掩蓋腳印的情況看，事發應有兩三天了，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王警官謝過山民，準備去尋訪其他人，途中，手機響了，是局里來電話，說離他三十里左右的一個叫蛇谷的地方出現異常電訊信號；局里已派警隊前去打探。

等到王警官和他的助手趕到蛇谷，偷獵團伙十余人已被控制，大約一小時后，兩輛卡車又“自投羅網”。

王警官對犯罪團伙的頭目作了審訊。那頭目供認不諱，交代了作案全過程。

這個團伙由無業游民和刑滿釋放人員組成，獲取獵物準備走私到國外。兩天前，他們把一百多只野山羊趕到崖邊，逼迫它們驚慌而跳崖摔死。

王警官問：“這么說，你們已運走五六十只野山羊了？藏到哪里去了？”

偷獵團伙頭目說：“沒運走過一只。其余的都逃跑了。”

王警官嚴厲地說：“別扯謊了！交出贓物，或許能讓你減刑，否則罪加一等！”

那頭目說道：“我的話是真的，其余野山羊都越過狹谷逃掉了。”

王警官看他神情不像是撒謊，將信將疑：“我仔細觀察過，相隔狹谷的兩道山崖之間足有六七米，老羊一個縱跳最多四米，壯年羊能跳四米半已了不起，怎能過得去？你撒謊也太離奇了吧！”

那頭目一直低著的頭抬了起來，眼光中露出一種復雜的神情，答非所問：“是呀，太離奇了，誰也料不到它們竟能用人們意想不到的辦法越過狹谷逃生。”

王警官聽了，覺得一頭霧水，想訓斥他幾句，但是，出于好奇心，便克制住情緒問：“那你說說看，它們是怎樣逃生的？”

那頭目便把當時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這群野山羊被圍趕到崖邊，沒了退路，在原地團團打轉。它們雖屬低智商動物，但沒傻到甘愿束手就擒，更不會以自殺方式結束生命。可是，它們知道自己蹦跳的能力，無論如何是跳不過狹谷的。它們也知道，驚慌恐懼在死神面前絲毫無用，只有在冷靜中才能想出辦法化險為夷。它們慢慢鎮定下來，匯聚一起，像是交頭接耳商議著什么。

偷獵者一邊放鞭炮一邊吶喊，企圖把野山羊嚇昏頭直接往崖下跳。

這時，只見那頭最年老的領頭羊昂頭叫了兩聲，群羊便都安靜地站定，“咩咩”輕聲作答。領頭羊用角對著一只壯年羊的身子磨蹭幾下，像在交代什么話。壯年羊“咩咩”輕叫，前膝跪地，眼淚汪汪。

于是，它倆退后十來米，領頭羊在先，壯年羊相距它一米左右隨后，憋足勁，向狹谷沖去。

跑到崖邊，領頭羊后腿使勁蹬地，“刷”地騰空躍起，跳出四米光景；緊接著，壯年羊跟著一縱，跳到領頭羊身上，使勁一蹦，經這默契的“接力”，壯年羊就越過了狹谷。

領頭羊作“墊背”，直挺挺往下墜落。緊接著，傳出了幾聲凄厲的慘叫聲，在山谷中回蕩。

領頭羊為了自己種族的延續，在這關鍵時刻置生命于度外作出的表率，使其他老年羊義無反顧地甘愿作出犧牲。這樣，其他野山羊成雙作對，默契配合，在一死一生的跳躍中，越過了全軍覆滅的壕溝……

王警官百感交集，他對老山羊自我犧牲的精神不禁肅然起敬，它們用自己的死亡換取年輕一代生命的壯舉，與人類英雄的思想境界有多么地相似；這種出自它們本能的“品格”，與偷獵者丑惡的嘴臉相比，又是何等地令人崇敬！

王警官情緒有點沖動，對著偷獵團伙頭目破口大罵：“你們連畜生都不如！”但是，他馬上冷靜下來，終于沒把手槍拔出來。

罪犯被銬著都押走了。

王警官默默地跟在隊伍后面，心情沉重，沒有一點破了案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