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馬戲團（一）

楊紫汐

初夏深夜，萬籟俱寂，整座城市都在安睡。

這里是城市角落的廢棄工廠區(qū)，一頂流光溢彩的馬戲帳篷矗立在黑夜之中。

此時，一個古怪的馬戲團正在演出。

女馴獸師有一頭耀眼銀發(fā)，她身穿銀禮服裙，面色冷峻，如同一位冰雪女王，用馴獸鞭統(tǒng)治著她的怪獸王國——揮著翅膀的老虎乖乖飛過火圈，長著獨角獸尖角的獅子腳踩大球走過平衡木……

魔術(shù)師是位身穿黑燕尾服的英俊紳士，他將手中的撲克牌撒向空中，無數(shù)玫瑰花瓣隨即飄下。待花瓣落盡，舞臺上竟赫然出現(xiàn)了一頭公象般大小的大熊貓！

小丑頂著紅鼻子，衣服上綴滿了耀眼的星星。無論是一百個彩球的花式接拋，還是蒙眼甩飛刀剝雞蛋皮，他的表演都堪稱完美……

這真是場精彩的演出，但奇怪的是帳篷里只有音樂，卻聽不到任何掌聲與喝彩聲。

觀眾席后方的弧形幕墻上是一個巨大的哈哈鏡。鏡中映出的演員和動物全都變了形，顯得光怪陸離。而更詭異的是，鏡子里居然沒有一位觀眾——座席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在舞臺帷幕后，馬戲團團長伯特男爵正暗中觀看表演。他挺著圓乎乎的肚子，得意地捻了捻自己的寶貝八字胡。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深夜馬戲團”。

“深夜馬戲團”是個神奇的團隊，他們的演出可以通過帳篷四周的“夢之魔鏡”傳遞到附近小朋友的夢里，讓他們整晚做好夢；此外，他們還負責(zé)追捕食夢獸，這種怪獸專吃小孩的美夢，害他們噩夢連連。

此刻，在舞臺上，兩頭大象豎起它們足有十幾米長的鼻子，一個可愛的紅發(fā)小姑娘站在兩個鼻子間的鋼絲上翩翩起舞。

看到這里，伯特男爵轉(zhuǎn)身向后臺走去。對于馬戲團里年齡最小的演員小朵伊，男爵總是格外偏愛，每次她表演高空項目時他都不敢觀看。

魔術(shù)師X先生眉頭緊蹙坐在道具箱旁，箱子上，一副紙牌被排列成奇怪陣列。見此情景，伯特男爵走上前去詢問。

X先生站起身來，恭敬地回答道：“男爵，我剛剛用紙牌推算出，此地西北方兩公里處有食夢獸出沒。”

伯特男爵瞇起小眼睛，推推左眼前的單片架鼻眼鏡，大聲吩咐道：“艾麗卡，克勞恩，請即刻動身前去追捕食夢獸！”

“是！男爵！”小丑克勞恩大聲回答道，他迅速收拾好剛才表演用的鋒利飛刀，插進小丑服的暗袋里。

而穿著銀禮服裙的馴獸師艾麗卡則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默默卷好她的馴獸鞭。這是片老住宅區(qū)，夜深了，人們都已熟睡。當克勞恩和艾麗卡走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克勞恩衣袋里突然飛出張撲克牌來——這張黑桃K是X先生借給他們的“追蹤牌”，它可以感應(yīng)食夢獸的具體方位。

紙牌飛舞在空中，仿佛有人用看不見的絲線暗中操縱一般，它毫不遲疑地朝一條幽暗的小巷飛去。

克勞恩和艾麗卡緊隨其后，借著昏黃的路燈，他們看到紙牌如同一塊被磁石吸引的鐵片，牢牢地“吸附”在一扇大門上。

艾麗卡看看門旁銹跡斑駁的銘牌，眼中閃過一抹冷光：“這是個孤兒院。那家伙連這群可憐孩子的美夢都要剝奪……”

艾麗卡所說的“那家伙”就是食夢獸，一旦和食夢獸之間的距離小于十五米，“追蹤牌”就會變成“黑死牌”。眼下，那張黑桃K如同被墨水浸染過，字跡全消，牌面烏黑！

食夢獸就在十五米內(nèi)！

克勞恩和艾麗卡知道，食夢獸一旦察覺危險，就會通過變換成其他物體來隱藏自己，要想將其找出可不容易。他們敏捷地翻進孤兒院，發(fā)現(xiàn)院內(nèi)有片小花園，后面則是棟三層灰磚小樓。借著慘白的月光，兩個人分頭搜尋起來。

艾麗卡走上三樓，握緊了馴獸鞭，她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這里是孩子們的寢室。幽暗中，一張張小床整齊排列。門對面的墻上有扇窗，婆娑的樹影映在窗簾上，正隨風(fēng)輕輕搖曳……

艾麗卡環(huán)顧房間，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有古怪！

這窗位于灰磚小樓左側(cè)，而眼下，月光正斜斜地從小樓右側(cè)照來，它怎么可能將左側(cè)樹影映上窗簾？

除非那“樹影”是假的！

艾麗卡當機立斷，揮起馴獸鞭狠狠朝窗簾上的黑影甩去。果然！那片假“樹影”迅速閃開，并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頭食夢獸！

比自然博物館里最可怕的恐龍骨骼標本還要恐怖，食夢獸周身沒有皮肉，一副骨架如同“盔甲”，將“身體”包裹其中——那團混沌黑物質(zhì)組成的“身體”就是被它吃掉的美夢的殘渣。

剛才那鞭狠狠抽斷了食夢獸的一只耳朵，此刻它疼得齜牙咧嘴，不管不顧地穿墻而出，逃進了小花園。

艾麗卡再次甩出馴獸鞭，將其末端牢牢卷在窗框上，而她則拽緊這根可以伸縮的神奇鞭子，縱身躍下窗戶。

從三樓速降落地后，艾麗卡一邊收起馴獸鞭，一邊對聞訊趕來的克勞恩喊道：“在小花園！它被我抽掉了一只耳朵！”

兩個人追進寂靜花園，花草樹木在月光下影影綽綽。知道食夢獸一定再次變換了外形，兩個人便搜尋得格外仔細，但卻一無所獲。

院門上的撲克牌依舊牌面烏黑，這說明食夢獸并未逃離，可它究竟變成了什么呢？

路過一叢茂密灌木時，克勞恩突然死死盯住艾麗卡背后的植物。

那是叢枝繁葉茂的夾竹桃，月光下，甚至能看到枝葉上還趴著只綠油油的螳螂。可惜一些枝條被弄斷了，大概是食夢獸躲藏時造成的。

艾麗卡正要詢問克勞恩究竟看到了什么，只見一道寒光閃過，鋒利飛刀已從克勞恩手中飛出！

飛刀擦過夾竹桃葉片，瞬間扎在了一旁大樹的樹干上。艾麗卡走近一看，刀尖竟穿透了那只螳螂！

“夾竹桃中樹液毒性最濃，昆蟲都會敬而遠之，可那螳螂竟堂而皇之趴在斷裂的枝條旁，絲毫不顧忌溢出的樹液，實在可疑。我猜食夢獸斷了只耳朵后，情急之下索性變成了螳螂……”

克勞恩話音未落，那螳螂便化作黑霧四散開來，當黑霧重新聚合時，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果然是頭腹部受傷的食夢獸！

艾麗卡揮起的馴獸鞭猶如兇猛蟒蛇，將食夢獸牢牢捆住。因為無法原諒食夢獸吞噬孤兒們的美夢，她狠狠地將鞭子拽到最緊，食夢獸的外骨骼被勒得“咔咔”作響，眼看就要折斷。

克勞恩無奈地嘆了口氣：“男爵的話你又忘了？攻擊性強的直接殺掉，攻擊性不強的帶回馬戲團馴化成動物演員，他可沒說讓你虐待……”

克勞恩話沒說完，腳邊的食夢獸突然“哇啦”一聲將腹中東西都吐了出來！一團團五彩繽紛的“棉花糖”——這就是孩子的美夢。

食夢獸在吃掉美夢后都會很快將其吸收殆盡，只留下殘渣化作組成“身體”的混沌黑物質(zhì)。可這頭食夢獸居然將吞下的美夢完好保留著，難道它還暗藏著什么陰謀？

“回去找小主人吧。”克勞恩捧起一團團“棉花糖”，將它們送入空中。“棉花糖”仿佛是可愛的彩色云朵，飄飄悠悠重新飛回三樓寢室。這下，孩子們的美夢又可以繼續(xù)了。

隨后，艾麗卡和克勞恩將食夢獸帶回了馬戲團。小朵伊擅長食夢獸的獸語，她和對方交談了一番，竟得到許多意想不到的情報。

原來這頭食夢獸名叫諾拉，是大食夢獸巴克的仆役，它的孩子小諾被巴克控制著，因此才被迫出來替巴克尋找食物。那些它吞下的美夢，都要完好無損地帶回去供巴克享用。

“男爵，諾拉求我們從巴克手里救出小諾，它們母子兩個愿意留在馬戲團工作，自食其力，以后再也不吃別人的美夢了。”

小朵伊翻譯了諾拉的話，并告訴大家，大食夢獸巴克隱居在一個荒廢許久的深谷游樂園中。

“很好！我們即刻出發(fā)，前往深谷游樂園！”伯特男爵捻捻八字胡，吩咐大家收拾行裝，而他則從口袋里掏出個舊火柴盒。那是他的“火柴盒動物園”，不演出時，動物演員們都會被男爵縮小身體，送進火柴盒中居住。

安頓好動物，伯特男爵拽起馬戲帳篷一角，用力一扯！碩大的帳篷瞬間層層疊起，最后變成塊漂亮的小三角巾，被男爵塞進他西服的胸前口袋里。

乘著濃濃夜色，伯特男爵駕駛著他心愛的五彩房車，載著“深夜馬戲團”的成員們向深谷游樂園駛?cè)ァ?/p>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