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離別

葛毓臣

蒲公在聊齋中講了一個《鴻》的故事，雖然是一篇很短小的寓言，卻讓人十分感動。

故事說，天津有個專門打鳥的人，一次打到一只母鴻雁。他帶著雁回家去，誰知一只雄雁也跟著他飛到他家，且圍繞著他家的房子飛來飛去，并發出悲哀地鳴叫，直到天黑下來時它才飛去。

第二天，打鳥人很早就離家出去，忽見那只雁又飛回來，且鳴叫著跟在他后邊，接著就降落到他跟前。打鳥人見雄雁自投羅網，便想把它一塊兒捉住。不料，那只雄雁卻伸長脖子，幾次前俯后仰，竟從嘴里吐出來半錠黃金。

打鳥人這才明白這只大雁的良苦用心，對大雁說：“原來你是要用這塊金子來贖回你的妻子呀！”于是，立馬放了那只母雁。

兩只大雁在地上走來走去，好像驚魂未定、悲喜交集，過了一會兒，才一起飛走了。打鳥人回去稱了稱金錠，竟有二兩六錢，這在當時也算得上一筆不小的錢財了。

蒲公為此頗為感慨地說：“噫！禽鳥有什么理智，竟能這樣鐘情！人生悲莫悲于生離別，難道動物也是這樣嗎？”

這不禁使人想起宋代詞人柳永在《雨霖鈴》那首詞中的名句：“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作者有意識地把自己的感情作為具有典型意義的感情抒發出來，說明在冷落的清秋時節的離別之情，凡是多情的人都會具有的，從而把個別的特殊現象拉高到一般的合情合理的現象。

而通過蒲公講的這個鴻的故事，說明這種生離死別的痛苦之情，不僅人類會有，在動物界也實實在在地存在，而且這種離別之情有時甚至比人類還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