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石少山

李志是個鐵路工作人員，春運是他最忙碌的時候，春節前夕，當人們大包小裹地回家過年時，他還在堅守崗位，這一堅守就是3年。

3年間，他沒有回家過過一次年，只能打電話給父母拜年，父母幾次提出要來看他，都被他拒絕了——他們眼睛不好，尤其天黑的時候，李志擔心他們出門不方便，就沒有告訴他住處的地址。

今年的春節，李志又不能回家了，心里越發想念遠方的父母，有一天晚上還偷偷在衛生間里抹眼淚。

大年初四，值完夜班的李志剛回到住處，室友劉新宇就趕緊出門上班了，臨走前告訴他，昨晚李叔和李嬸來了，就在附近的鐵路賓館呢。

奇怪，父母是怎么找到這兒的？李志可從來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住在哪兒。還有，他們來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呢？哦，對了，李志拍了一下腦門，昨天值班走得匆忙，把手機落在屋子里了，一定是劉新宇告訴他們地址的。

抓起手機，李志匆匆趕往鐵路賓館。果然，來電顯示里有李叔的電話，李志趕緊回撥過去，在203室找到了父母。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見到父母，李志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臭小子，你好幾年也不回家，還不讓我們來看看你啊。”李叔哽咽著說。

3年沒見了，一家人抱頭痛哭。

之后，李志帶父母在這個城市的景點轉了轉，買了很多土特產。下午，3人才回到李志的住處，李嬸就張羅著包餃子，讓一家人吃上了一頓熱熱乎乎的團圓飯。

天黑前，他們包完了餃子。

李志發現沒醋了，急忙出門去買，關門前，他看了父母一眼，淚水刷地流了下來。

天黑后，李嬸正在費力地煮餃子時，看到李志回來了，手上卻空空的，抱怨說：“兒啊，醋買回來了嗎？”

李志愣了愣，急忙說：“我忘了，我這就去買。”

李志走后，李叔嗔怪說：“這小子，咋還這么毛毛躁躁的？”

李嬸捶了他一下，說：“不許這么說我兒子。”

奇怪，李志前腳剛走，過了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手上就拿著一個醋瓶。很快，餃子好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起來。

李志還要上夜班，吃完飯，李叔和李嬸也要走了，李志帶著白天給他們買的當地特產，將他們送上火車。盼了3年，終于看到了兒子，李叔和李嬸笑得合不攏嘴，上火車之前，他們抓住李志一個勁兒地囑咐著，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多吃飯，別讓自己餓著。

3人依依不舍地分別，二老抹著眼淚，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車開動了，李嬸碰了碰李叔的胳膊：“老伴兒，你有沒有覺得兒子的聲音有點變了？”

李叔說：“哪有，是你多心了。”

李嬸思索了一會兒，看到車窗外站著的火車工作人員，對李叔說：“那人怎么那么像我兒子啊？”

李叔埋怨她：“別說胡話，剛才兒子還送我們上車呢，怎么可能在這兒？一定是你看錯了……”

看到李叔和李嬸的火車慢慢遠去，站臺上的李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他沒敢告訴父母，自己還要上夜班，買完醋，沒敢上樓，在樓下徘徊著，想著怎么和父母說。

這時，正好劉新宇回來了，得知李志的難處，當即決定，穿他的制服，替他值夜班，讓李志一家三口吃個團圓飯。

“不行，你又不是鐵路員工，萬一被查出來就麻煩了。”

劉新宇說：“放心吧，就一晚上，沒事的，再說咱倆體型很接近，我把帽子壓低點，誰也看不出不是你，不會被發現的。”

劉新宇準備上樓取棉衣手套，很快又下來了，說：“李叔和李嬸錯把我當成你了。”

一句話令李志靈機一動，抓著劉新宇的胳膊，說：“你就替我伺候父母吧，我去值班。”

“這怎么能行？”劉新宇皺起了眉頭。

“求你了，吃完飯就送他們回家，幫他們帶上白天我買的土特產。”李志將醋瓶塞給劉新宇，大步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和寒風中。劉新宇冒充李志，陪二老吃了團圓飯，又將他們送上列車，當時，李志就站在不遠處，淚水已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第二天，李志回家，看到劉新宇給他留了一張字條。

李志：

抱歉兄弟，我沒有告訴你，其實，三十那晚我冒充你去了你家，還把我們住的地址告訴了二老。我知道你有3年沒回家了，我能夠想象得出，老人盼兒歸來團圓的那份熱切的心情，而你的崗位需要你，你不能回家陪老人，每次看到你因為不能回家而唉聲嘆氣，我都為你難過。

我是個孤兒，很久沒有體驗過團圓的滋味了，這一次我決定替你滿足老人的愿望，希望你不要怪我。上次故意把你灌醉，我終于問出了你老家的地址，也早知道你父母晚上眼神不好，就在晚上去了你家，還帶了些我老家特有的明目的藥，天沒亮時，我就離開了。有個家很幸福，真的，兄弟，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家只有一個，有時間多回家陪陪老人吧。

當劉新宇下班回家時，李志沖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又過了幾天，李志接到了李叔打來的電話。

李叔氣憤地說：“臭小子，膽子變大了，拿個替身糊弄我們。”

李志問：“爸，你知道了？”

李叔說：“那幾天我吃了你帶的藥，視力恢復了一些，雖然還是不好，至少還能看清那個人是不是我兒子，你媽視力比我還差，我怕她知道你走了會不高興，都沒敢揭穿他。對了，那人是誰啊？”

李志說：“爸，對不起……那人是我室友，叫劉新宇，是個孤兒。”

李叔又問：“三十那晚，冒充你的也是他吧？”

李志說：“別怪他，他也是為我好。”

李叔笑著說：“我怎么會怪他，來年過年要是能回家，把他也帶著，我們一家4口過個團圓年。”

掛上電話，李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默默地對自己說，來年一定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