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逢
1952年春天的那個上午,姚樹勛在樓房后院的兩棵樹下找一只兔子。準(zhǔn)確地說,是等。
槐樹高大茂盛,桂花樹還是幼苗,在兩棵樹之間的泥地上,有個洞。 幾天前,樹勛看著那只兔子鉆進(jìn)洞里,此后再也沒見它出來。
起初,樹勛還聽到外婆在喊他的名字,后來,他只聽到外婆與房東伊萬比拼音量高低,中間摻雜著翻譯甕聲甕氣地說話,隔著前廳后房,一聲聲,清晰無比。
每到月末,伊萬老頭就來找他的租戶們討房錢。樹勛的外婆總要他降價,伊萬卻總要漲價,一個講俄語,一個講上海話,外婆只肯付跟去年一樣的房租,伊萬死活不肯,下一次來,還帶了個翻譯,說要跟外婆對簿公堂。
樹勛皺著眉,耳朵里沒漏過一句吵鬧聲,眼睛卻死死盯著兔子洞。 一團(tuán)人影覆在泥地上。樹勛猛然扭頭,那悄無聲息走近他的人,是阿廖沙。
“你躲在這里干什么?”這白俄男孩會說流利的中文,語氣里全是指責(zé)和疑惑。
為什么?為了逃避。
父親去世后,樹勛立刻成了母親、外婆、弟弟妹妹們眼里的大男人。沒人問過他的意見,樹勛自己也覺得理所當(dāng)然。只是有時,他害怕,夜里做夢常?;氐綇那?,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在夢里,父親會出面對付伊萬。十三歲的姚樹勛天性溫和,生活卻希望他一夜之間變成英勇彪悍的男子漢。
樹勛沒來得及回答這多管閑事的家伙,阿廖沙眼睛一亮,指著地上輕呼起來:“看!”
一二三四五,五只初生的小兔和那只失蹤的兔子赫然出現(xiàn)在樹勛眼前。阿廖沙蹲下身,盯著兔子們看了一會兒,忽然記起他來找樹勛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