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可恩

清晨還滿臉笑呵呵的天,不知為何突然一臉不快,從剛才四級的風力猛刮起七級大風,一陣緊似一陣。
此刻,正在海邊行走。出門前沒有看天氣預報,只穿著單薄的衣服,無奈獨自在肆虐的風中發抖,冷!適才的沉穩與淡定蕩然無存。一路小跑著,躲著風的糾纏,想找一處溫暖的地方避寒。可是這風卻無孔不入,那樣執著又熱烈地追隨著我,想甩也甩不掉。索性就伸長脖子,握緊拳頭,挺起胸膛,勇敢面對。如此,感覺不再那樣冷了。
路過一處草叢,看到草叢的中間有一只風箏的遺骸,鐵的骨架還完整,旁邊依稀可見有些彩色塑料的殘片,那該是當年風箏穿的那件美麗的戰袍吧。我伸手試圖想撿起那些碎片,卻已經不能成形了。
凝視中,我仿佛看到了這只風箏在空中迎風飛翔著,舞蹈著。它時而俯瞰大地,高高在上,時而比肩小鳥,快樂歌唱,讓無數人投去羨慕的眼光。
它開始有了更大的理想。你可以說它得意了,也可以說它的欲望膨脹了,反正它想掙脫那根拽在主人手中的繩子,去更高更遠處看看。最終它如愿了。它不顧主人的挽留和擔憂,滿心歡喜去探尋新的世界。
它好奇又奮力地帶著理想,帶著信念,跨過高山,越過大海,穿過森林,看盡無數的高樓大廈,如螻蟻般渺小的行人。它看過漂亮的、丑陋的 、潔凈的、骯臟的一切,遇見過善良、邪惡、堅定、懦弱等形形色色的靈魂。
它的內心掙扎過,痛苦過。一路上那些漸漸干枯的河床,慢慢消失的沙灘,被無端砍伐的森林,被工廠的濃煙熏黑的小草隨處可見。那制造假醬油的窩點,劣質藥品的工廠,破壞生態的養殖,盜采海沙的行徑明目張膽,叫它不忍直視,唯有哀嘆。
它也曾感動過,溫暖過。那些每天迎著第一縷朝陽在路上打掃的清潔工人,那些徹夜搶救病人熬紅眼睛的醫務人員,那些日夜堅守在祖國大江南北的戰士身影,還有那些孝敬老人,幫助鄰居,勇斗歹徒,樂善好施的快樂青年。
它經歷了風霜雪雨,酷暑嚴寒,聽盡了冷嘲熱諷,嬉笑怒罵。可是做為風箏,它只能以自己獨特的優勢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只有飛翔,不停地飛翔才是它的職責,哪怕從空中墜落,直至消亡。
如今,它帶走了所有的榮辱,默默地躺在草叢上,脫下了華麗的外衣,褪去了昨日的榮光。不知它是否為它曾經的過往而驕傲?或者為它當初遠行的決定而懊悔?我問它,它沒有回答。
人生何嘗不像這只風箏,憧憬過,飛翔過,苦難過,幸福過,懦弱過,勇敢過……最后又回到了最初,如此循環反復,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我順手把那只風箏的鐵骨握在手里,迎著風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