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近，那么遠

吳雨遙

那枚小小的貝殼頭枕著金黃的沙灘，在藍藍的天空下靜靜地躺著。它那一圈一圈的淺色螺紋，甚是好看。

它或許是在數云吧！看云變成駿馬奔馳，又化為鳳凰翱翔于九天。沐浴著暖融融的陽光，它喜滋滋地做起了湛藍的美夢……

突然有一只手狠狠地將它抓起。“砰”一下，它被丟到了粗糙的麻袋里。小貝殼暈了過去，四周的黑暗將它籠罩，一股淡淡的腥味兒在袋里蔓延……

一陣強光直刺入貝殼的眼睛，它慢慢蘇醒，驚恐地看向四周——模糊的人影、嘈雜的音樂、刺鼻的香水、凝固的空氣、臟兮兮的地面……這是哪里？哪里才是大海溫柔的懷抱？哪里才有海風淺吟的歌謠？還有，還有那海的氣息，那淡淡的咸味哪去了？哪去了！

它迷茫了，幾分無助與孤獨涌上心頭。在這個孤獨的城市里，它和周遭的一切那么格格不入。但，它只能屈服于命運的安排。它無奈于人們對它打磨、戳孔、穿線，像一只木偶任人擺布。不然，它有什么辦法呢？

最終，它被做成了一只風鈴，被掛在了飾品店的展窗里，與其他風鈴一起供人觀賞購買。它的命運取決于那幾張單薄的紙鈔。

店里的其他風鈴見它悶悶不樂，都很關切地安慰它：“如果你不開心啊，就唱唱歌，跳跳舞，瘋狂地旋轉，和風一起沒日沒夜地跳華爾茲！”說完它們自個兒“哈哈”笑成一團，笑聲太吵太嘈，融入了街道對面酒吧的搖滾樂里。

小貝殼疑惑了，這招真的管用嗎？唱歌跳舞真的能排解內心的苦悶，帶它回到以前那些快樂的時光嗎？它并不知道。

在其他風鈴的慫恿下，它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它羞澀地清了清嗓，唱出了一曲海的歌謠。歌聲在風中柔緩蕩漾，如流水曲折而下。小貝殼唱的歌字字句句圓潤、清脆，如一粒粒飽滿的珍珠，仿佛帶著海的湛藍。這一曲兒引得風兒爭相前來獻媚，它享受著源源不斷的夸獎和無盡的贊譽，內心不禁飄飄然，一下子所有的煩心事都煙消云散。

旋轉！跳躍！在搖曳的裙擺中迷醉！

尖叫！高歌！在令人目眩的輝煌燈火中沉淪！

它跳了三天三夜，唱了三天三夜。它享受著，它沉醉著……

它學習了新的流行樂，它唱起了城市贊歌，它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它忘記了自己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它迷路了，迷失在城市的喧鬧嘈雜和醉醺醺的風里。

城市好啊！有燈火，有無盡的繁華，有紙醉金迷的生活，有聽不完的甜言蜜語……

它并不接受每一陣風送來的昂貴禮物，它可是風鈴界當之無愧的女神，它的粉絲太多，它的行程被安排得滿之又滿。

河風請它，它不去；林風邀它，它回絕。它只欣然接受來自上層階級的風的請帖。它，太忙了……

直到有一天，一縷卑微的海風誤打誤撞冒冒失失地闖進了一間宴會廳。它是一縷在城里迷路的風，它遇見了忙于應酬的風鈴。

當海風與風鈴不經意間擦肩的那一刻，風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風鈴牽住海風破爛的衣袖，小心問詢到原來大海就在這座城市的周圍。風鈴的心頓時墜向萬丈深淵……

風鈴在宴會上呆住了，思緒漸漸飄向遠方，想起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的它，徜徉在大海溫柔的懷抱里，有時會枕著金黃的沙灘，沐浴著暖融融的陽光，聆聽海風淺吟的歌謠……

良久，它逃離了風的宴會。海竟然離這座城市如此之近！

風鈴張了張口，清了清嗓，它想要重唱海的歌謠，但卻再也唱不出原來的味道。

從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風鈴的嗓子終究還是啞了，它又一次迷失在異鄉的街頭。

海原來離它那么近，但似乎又離它那么遠……

海的心它本可以珍藏，但卻還是被它不經意間無情拋棄了。

海的氣息離它的心臟終于愈來愈遠，遠到無法用距離來丈量。

（指導教師：朱佩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