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原
河套平原夏日的夜晚蛙鳴蟬叫,很是熱鬧。許三年睡不著,從老婆肉嘟嘟的胳膊下爬出來。老婆四仰八叉睡得香,完全不受睡前許三年給她口傳心授的關于轉包土地的惆悵影響。她一直是這樣的性格,事兒不到跟前不想,許三年怕她不想,提前說出來讓她拿主意,她還是睡覺優先,根本不替許三年分擔。
許三年明明睡得好好的,一聲蛙叫把他驚醒。他睡前老婆在沉思,他以為老婆會在第二天拿出一個決斷,但他醒來發現老婆早就與周公約會去了。他有些生氣,下地時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甚至喝完水故意摔了一下缸子,老婆依舊紋絲不動。許三年走出家門,像幽靈一樣在院子里轉悠,驢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把大白豬驚醒了。大白豬“吭哧吭哧”跑到豬食槽邊看了看,又返回去臥倒。豬棚上面的太陽能光纖板閃爍著銀色的光芒,還有驢圈上的、屋頂上的,所有的光纖板在黑夜都給人以光明的遐想。許三年面朝大屋,環視大屋的輪廓,突然覺得放棄這些去城市生活是錯誤的。他想起前日與兒子的對話:
“二孫孫是給你生下了,你們得去幫忙照看。”
“讓你媽去。”
“你也得去,兩個孩兒,一個人看不住。”
“你媳婦兒呢?”
“她忙,年薪幾十萬不能耽誤。”
“可我們也不能把家丟下進城吧?”
“二胎是你們讓生的,況且現在哪家老人不是為兒女做出犧牲?”
……好,犧牲!”
犧牲就是丟下這棟大屋,夏不開窗冬不供暖,任由它荒敗下去;犧牲就是把驢子、豬都賣掉,把光纖板拆下來送給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