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元
“老劉潤宗家用棒子(玉米)粒子喂小雞哎。”這消息不知是誰最早傳出來的,但馬上插上翅膀,傳遍了全營子。小孩子不信,跑到家里去看,可不是嘛,人家正一手將簸箕夾在腋下,一手從簸箕里抓起棒子粒子,朝地上揚著,嘴里還“咕咕咕”地叫著,召喚小雞們前來啄食呢。見小孩子來,老劉潤宗家并不理會,該干啥還干啥,不像別人的媽,打聲招呼,再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逗弄小孩子一會兒;而見有外人來,小雞們興奮起來,一邊張開翅膀你跑我追,鬧得滿院子塵土飛揚,一邊提高了聲調兒鳴叫,反而顧不上啄棒子粒子了。
孩子們散了,手里掐著棒子面干糧的小孩,再啃干糧時,突然覺得味同嚼蠟,一絲兒香味都沒有了。但不吃這又有啥好吃的呢?轉過墻角,小孩又有滋有味地啃起來。回家跟大人說,大人露出鄙夷的神色:“有米一鍋,有柴一灶。”
全營子百十來戶人家,誰家最富不好說,各人過各人的日子,即使老子兒之間,也不十分清楚到底誰有多少錢財,沒必要;誰家最窮也不大好說,有真窮的有哭窮的,不好辨識,但如果有人說劉潤宗家最窮,估計沒幾個人反對。年三十晌午了,老劉潤宗家才蒸豆包嘛,而且只蒸一鍋。過了初一,初二再問他家孩子吃的啥飯,準回答是小米干飯。小孩子不撒謊。而這時,大過年的,破五(初五)之前,除了老劉家,全營子誰家不是上頓包餃子下頓熱年糕呢?平常素日,吃點賴的沒關系,而過年了,一年就過一回年,只那么幾天,總得改善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