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夫
我相信世界上的任何遇見都來自于緣分。人和植物亦是。那是谷雨時節,還差幾天才谷雨。地處北方的赤峰大地才懶漢突然醒來似的打個哈欠,忙了起來;因為昨天還冷風颼颼,今天就暖洋洋了。一切都顯得那么急促,有點讓人猝不及防。農民忙,因為播種的季節快到了。大地忙,一天一變樣——你蹲下身瞅好了,昨天還是去秋遺留的枯草叢,今晨綻出的新綠都寸八高了:借助的是一夜的暖風。新的生命都在地表面比賽。暖風也招來燕子在天空作畫,也招來了一些不是農民的城里人,家雀似的落在荒坡、田埂、樹林里。
過去是農民挖野菜,不挖不行啊,肚子餓。現在輪到城里人來挖野菜了,鄉下人就撇著嘴角朝城里人笑。背地說些城里人什么,至于說得對不對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我倒不這么看,在做下種前的最后一道工序——我趕著毛驢整地的時候,我伸長脖子朝地頭的小樹林看,那幾個穿著花花綠綠的城里人,貓腰撅腚是在挖蒲公英、小白蒿(此時還叫茵陳)、車轱轆菜(馬齒莧)無疑了。吃膩了雞鴨魚肉的城里人來找純天然了。也叫什么回歸大自然。但我的心卻沒那么多對他們的善意理解,因為正惴惴不安:他們不會發現那個秘密吧?
那是幾簇異于蒲公英、小白蒿、車轱轆菜的嫩綠的小生命。我是在去林里趕驢的樹枝間無意發現它們的。不夸張說我都被嚇了一跳。我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林里怎么會突然有了它們呢?從來沒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