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華
從虎頭山向東是一條綿延十里的山路,溝壑縱橫不見一戶人家。墳塋較多,大都長滿荒草,或許是山野過于寂靜之故吧,路過時總會屏住呼吸,心驚肉跳。
十七歲那年我要到十里外的鄉(xiāng)鎮(zhèn)小學教書,報到那天正值三月,寒冷的風卷起陣陣揚沙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父親寡言,我沉默地跟在后面,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這或許是多年來養(yǎng)成的習慣。有時他也會停下腳步回轉(zhuǎn)身看我?guī)籽?,但大多時只弓著身子向前,粗布青棉襖很寬大,脊背像鼓起的帆。除了腳抬起時揚起的塵煙,我和父親之間沒有更多的語言。
約莫五里處,十幾座墳塋靜靜守在路邊,我素來膽小,頓覺呼吸急促,神色慌張地加快了腳步,緊緊靠著父親的臂膊。父親瞅瞅我,停下來悠悠地坐在墳間,掏出煙袋點燃。風依舊猛烈,早春涼薄的日光無遮攔地傾瀉,似乎要把這禁錮一冬的寒氣吸光。父親瞇著眼睛靜靜望向遠方,神情淡定,瘦削而又棱角分明的輪廓投射到我的眼波里,感覺眼底有無數(shù)的酸澀漫漲。一袋煙工夫,父親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頭也不回地繼續(xù)趕路,我悄悄窺那墳塋,除了父親坐過的地方當風抖著幾根折斷的荒草,并沒有出現(xiàn)我臆想中的景象,才長長舒了口氣。
安頓好我的事宜,一向寡言木訥的父親話突然多起來,朝這個鞠躬,向那個問候,再三叮囑我工作用心,不可耍滑偷懶??粗吐曄職獾臉幼樱X得極丟臉面,甚是難堪,但又不好說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