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曄
祖輩的愛情沒有表白,那是化在生命里的一種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大多數婚姻被正常通過的唯一門檻兒。婚前,他和她都沒有正式見過面說過話,當紅紅的蓋頭被掀起的那刻,愛情是剛剛開始,也是一生一世。
我小腳尖尖的奶奶和姥姥都是這樣走過來的。我打小就沒有見過我爺爺。我爸爸雖然被他父親愛撫過、叮囑過,但他那時太小了,剛剛幾歲。爺爺去世的時候,爸爸還是個學齡前兒童。對我們來說,所有關于爺爺的印象,全部來自奶奶時不常的嘮叨:“你爺爺活著時怎么怎么樣。”我想爸爸對他爸爸的印象,一定也來自他母親時常對他的嘮叨“你父親活著時怎么怎么樣”吧。因此,父親和我,父親的兄弟姐妹和我的兄弟姐妹,都大體知道爺爺的脾氣秉性和一些個人嗜好。這一切都源于奶奶的時時提起。奶奶始終讓我們感受到爺爺的信息。因為爺爺活在奶奶的心里。
當一個人寡居的奶奶帶著爺爺留下的三男二女五個孩子苦守的時候,她剛剛三十歲出頭。裹著三寸金蓮的奶奶面對著一臺紡車,每天足不出戶地紡紗、織布,剪窗花、繡枕頭。日子如同后山坡上的野花開了又謝謝了再開。奶奶就在遼西那片貧瘠的深山里,守著三間老屋一臺紡車,在對五個孩子反復絮叨“你父親活著時怎么怎么樣”聲中熬過一個個不眠的夜晚,熬到孩子們一個個長大,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奶奶對爺爺的愛情,就像秦漢時期的斷壁殘垣或者村子西頭立著的石頭牌坊一樣,在歲月的淘洗中成為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