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玉
莎士比亞說:“人生就像一匹由善與惡兩種紗線交錯織成的布,我們的善行必須受我們過失的鞭撻,才不會過分趾高氣揚;我們的罪惡又賴我們的善行把它們掩藏,才不會完全絕望。”
“非洲圣人”史懷哲就是這樣一個用惡去鞭撻以驅使善前進的人吧。年輕時他用彈弓打過小鳥,看見鳥的痛苦他幡然醒悟,丟下彈弓掩面痛哭。而他的一生似乎都在重演兒時的選擇,一個哈姆雷特式的選擇,是拾起彈弓,學會殺戮,還是丟下彈弓,勸善與行善?他終究是悔悟的,從中年步入非洲叢林起,他一生的精力都奉獻給了那片貧瘠的土地。盡管愛因斯坦稱贊他是“純粹的善良的人”,我卻寧愿記得他扔下彈弓痛哭的一幕。在人生善惡交織的布上,他竭力扭動著善的紗線織成錦繡。
和史懷哲一樣,我也是一個懷著巨大愧疚的人,我曾經殘忍地殺死過自己養的鴿子。
那些鴿子稀里糊涂地鉆進了命運的死胡同里,無力掙扎。
死亡來得那樣突然,像一場雨或者一陣風,淋濕一片屋頂或者吹落一片葉子那么簡單。
如果不是因為要給難產的四妹熬湯,我是斷不會設下這個圈套,繼而將它們全部扼殺。
它們對我過于信任,因為我們一直相愛著。
我在地面撒上一些鴿子們最愛吃的小麥,鴿子們毫無顧忌地落下來,它們不知道,這些惡毒的麥粒兒,正在向它們伸出死亡的舌頭。
它們被套住了。
我將它們裝進一個大袋子里,一股腦兒地向墻上摔去,它們大概還沒有明白怎么回事吧,世界于它們,已到了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