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
隨著月光下的枕木馳向原野
星辰在砂礫中投影
可以預知的遠方,讓我
眼睛煥發神采
像往事被孜孜不倦地追述
列車在翻山越嶺
故園愈遠,逝去的光陰如
汽笛聲的循環,經久不息
心緒如不倦的火車,沿著
我的內心,尋找到光源。沿著
我的眼眶,尋找到淚水
橋邊的傍晚
仿佛年老的游子還鄉
我們并肩而坐。看那些
運沙船。風塵仆仆地返回
夜色覆蓋江岸,灌木
鳥巢,橋墩
高壓線的陰影時而紛亂
時而有序地跨過樓頂
仿佛在復制我
昨夜的夢境
如同所有晚歸的人,我們
看見,城市的燈火,一次次
猛然把細長的江岸推開
又摟緊……
多么像我們。也像每一對
尚未懂得惺惺相惜的小夫妻
激烈地爭吵,相愛
山中一夜
噩夢醒來。窗外
月亮,依舊渾圓緊實
如愛人腹部。檐下草叢幽暗
樹冠與墳塋隆起
空中星群匯聚,有隕石在下墜
它借助慣性
跌入深邃的遠方
此刻四野曠闊,隱約有余音
低徊。仙樂般綿延,熨帖。恰如我
在某年某月某夜
一個人完成了自己的成人儀式。在
一場春夢的下墜中,彼時春花
爛漫。萬物緊隨夜色急速下陷
如這群星,如這隕石,在我的腦際
劃出持久,明亮,遙遠的回聲,讓
醒來的我,絕望,又愉悅
中年人
那一年,哼著離歌,我們去
車站。路旁蜂蝶穿越春天
密匝的林帶與草叢
我們穿過陌生的人群
送你出遠門
這一次,集體沉默,我們去
陵園。穿過墳墓和哀傷的花圈
仿佛一群啞巴
去看望,一個啞巴
遙遠的他鄉曾讓一群
年輕人歡欣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