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

袁恒雷

在我國新疆，姑娘常用的名字是古麗，西藏是卓瑪，而在東北應該是丁香。丁香的花瓣像一片片紫色的火焰，它們擁抱在一起，就成了一把巨大的火炬。它的花冠上最初是堆紫荳花苞，像是一個個攥緊的小拳頭，等著春風把它們吹開。丁香花樹不挑剔住所，開起花來熱情奔放，房前屋后只要給它點地兒，準保一開一大片。

丁香花在東北很是常見，在我居住的小城和老家農村，隨處可見它們的身影。欣賞丁香需要朗日晴空，有云有風最好，丁香花屬于色調暗的，陰雨天看丁香肯定壓抑。我還發現，丁香既可以長成花樹，又可以單獨幾枝開放，這真的是她獨特之處。這應該還是它脾氣好，不矯情，東北春天來得晚，得到了陽歷五月份，丁香才隨著它的花兒姐妹們穿上漂亮衣裳。山野間的耕地開闊無垠，農人驅趕的不再是一匹匹搖頭擺尾的駿馬，而是一片片花意芬芳的田野，田間地頭，林下河畔，丁香花適時出來撒歡，活像一群穿著花裙子的姑娘，追逐打鬧著，笑語歡歌著。樹杈跟著吆喝，綠色的枝杈動起來像開鍋的綠豆粥。風吹著丁香花樹，穿過花樹又吹到湖水里給魚蝦撓癢癢。

丁香喜歡風，和喜歡陽光一樣，風動丁花香。我今年遇到的幾株枝干挺拔，恰如手握鋼槍的衛士，比起周圍剛冒出頭的小綠草，丁香花樹是不是太惹眼了，但就是喜歡她瀟灑傲岸的態度，需要傲視群雄一番。

有一次雨下得特別密，從前一天的夜里下起，第二天仍沒有歇腳的意思，雨已經給我眼前的每一株花草都洗了澡，當然也包括我房前屋后的那幾株丁香。等雨小些時候，我打傘出去看，我看到丁香的花葉上仍有幾滴水在蕩秋千，被雨水洗過的花葉如初生嬰兒，特別是花朵的下巴上有水滴，如果你是攝影愛好者，你肯定知道你需要做些什么了，這是撥動心弦的特寫時刻。我的智能機用兩年了，我常常驚嘆于其他朋友們手機像素好，殊不知拍特寫是要把鏡頭直接貼到拍攝對象跟前。在拍了丁香之前我從未知道，也沒有去問過別人，這次我做到了，拍出了令人驚艷的漂亮模樣。樹林里傳來鳥兒的鳴叫，它們也在為雨露下的丁香花兒們喝彩，我更高興于拍下了丁香的喜淚。

東北的鄉村之間挨著并不近，遠的有十幾里之遙，這村與村間是大片的森林、草地、農田，還有大大小小的河流。鄉野之間是最好的氧吧，空氣氧離子直撲人的臉，山水田園不光古人喜愛，今人也常常從奔波累了的城市跑到鄉下。連片的森林花草明艷得體——大自然最會打扮自己，大自然是人類的老師，它擁有人們連人工化學都調制不出的色彩，即便調制出來，也得是在人們發現了以后，人類愿意去學，因為人類愛美，人類在逃離自然逃離土地多年后，又帶著疲憊帶著渴求的呼吸回到鄉間，也許只是住上幾日，哪怕只有半天，但人們是輕松愉快的，大自然不會怪人類，人類是它的游子。

在田野上耕作的是農民，林子里采山菜的也是，還有些從城里來的人，他們來采菜去城里賣——這些凝結著露珠的山野菜特受城里人歡迎，菜棚里的蔬菜瓜果口感和營養無法和山野的產出比，丁香花看著忙碌在田間地頭的人們，它知道自己不光會被觀賞，也可能被當成草藥采去，因為它是一味中藥。

只是現在早已不同往日，醫藥越來越先進，在我住的這個村莊很少有人采草藥了，外來人也是采山野菜而不采丁香，所以丁香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沒有人約束。我們小村民風淳樸，他們應知曉丁香擁有“天國之花”的光榮外號，他們喜歡丁香，純是因為它的花香襲人，擁有一片繁盛之姿。而這種繁盛的紫丁香，常常讓游人想到法國普羅旺斯，那是今人爭相傳頌的浪漫圣地，可在我看來，眼前的這片丁香絲毫不輸，一樣繁盛嬌美。

（編輯·蔡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