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書林
我還小的時候。有個叫文彬的挑擔子剃頭佬,常來我們水月村(那時還叫大隊)為社員們剃頭。
挑擔子剃頭佬叫文彬,五十開外的年紀,枯瘦。他常來我們村子里為社員們剃頭。
我們村子的東頭,有一棵大槐樹,如雨傘的樹冠快有畝把田大。樹枝層層疊疊。天晴時,沒得一點太陽星子漏下來。下雨時,難得有雨點落下來。有閑空的人,都喜歡聚集到這里來日白聊天。文彬剃頭佬來村子里剃頭,他的挑擔子總是放在這樹陰下。文彬剃頭佬的性格卻與名字相反,不但沒有那種文質彬彬的書卷氣,反而喜歡天南地北、滔滔不絕地神吹瞎侃。他不抽煙,嘴巴很少被其它的事情占有。仿佛是特地騰出一張嘴巴來,留著和剃頭的人們說話用的。人們也津津樂道地聽他說那些與己無關的事兒。
那年頭,水月村的人,最為關心的是按月發的糧食夠不夠吃,掙的工分錢,年底決算,會不會超支。至于那些手藝人的江湖,他們以為既不能拿來當飯吃,也不能用來做衣穿。知道它沒益處,不知道它也沒害處。因此,人們也不大在意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東西。但在人們休閑時,偶爾聽起來,倒是覺得有些新鮮,感到有些趣味,認為有些知識,雖然不那么渴望,但也不那么厭煩。每當文彬剃頭佬不厭其煩地嘮叨這些“玩意兒”時,愿意聽的人,還有些用心。
我知道的一些與剃頭有關的事兒(按剃頭佬文彬的話說,那些“江湖”),也就是在剃頭佬文彬那時候給我剃頭時,或者他給別人剃頭,從他零零碎碎的神吹瞎侃中,留在腦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