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劍鋒
唐代詩人劉禹錫在《竹枝詞》中寫道:“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意思是江邊的楊柳青青,水面平靜,忽然聽到江面上情郎唱歌的聲音。東邊出著太陽,西邊還下著雨,說是沒有晴天吧,卻還有晴的地方。
美麗的景色,美好的愛情,無晴卻有情。但現實卻是另一番滋味。某門戶網站一項調查數據顯示,2016年,某地家庭平均人均份子錢支出為5106元,占家庭總收入13.4%。整體上看,注重人情關系的東北、川貴地區,人情禮成為家庭支出的重要一環,占家庭收入的9%至20%。婚喪嫁娶、孩子滿月、喬遷新居、子女升學……“份子錢”名目越來越多。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試問,誰不想回家過年?一些留守杭州的農民工對記者這樣說他們不回家的原因,除了來回車票吃緊、費用較高外,還有就是為了“躲避”回家后的人情支出。“難啊!”來自湖南某縣農村的老高說:“這兩年都沒回。不敢回,除去路費,過年走親戚啥的也得好幾千塊錢,農村親戚多,花錢沒個底。想來想去,還是算了,咬咬牙不回了,明年再說吧。”看著這篇報道,看著這些“躲人情債”不敢回家過年的人,不知咋的,我想想都感到好不心酸。
“人情債”,又叫“份子錢”。在攀比之風嚴重的地方,名目繁多的“份子錢”,甚至讓你隨不過來;大事小事,都給你信,莊重一點的,甚至還要送上一份請柬。人家有事,你不到,輪到你家辦事,誰會上前?為了一個“好人緣”,親戚家有事你得到場,朋友家有事你不能缺席,凡是給你信的人,哪個能夠不理不睬?西南某地有位80多歲且患有嚴重眼疾的老奶奶,每天早上6點就起床,在地里堅持勞作10小時以上,整個人瘦弱不堪。問她為什么要如此辛勞,她說三兒兩女婚嫁時收的人情還沒有還清:“人情債是一定要還的。”
很多人“隨份子”,就和這位老人是一樣的心情。在老人家心里,自己和鄰里間的人情往來,是兒女們獲得良好社會關系的保證。如果因為自己年紀大收入低就棄人情于不顧,“后代怎么做人啊”!很多“人情債”,就是這樣背上的;只壓得一些農民工不敢“回家過年”,只壓得80多歲老奶奶還在為“還清人情債”每天在地里堅持勞作。有情?無情?你說,這樣的“親情友情”,哪還有一點“人情”?
近日,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對全國31個省份、273個村莊、3829家農戶家庭開展了調查研究,發現一些農村人情消費支出近年來增長較快,農村地區鋪張浪費、炫耀攀比等人情消費現象屢見不鮮,農民陷入種類繁多的人情消費怪圈。
一個地方,一旦陷入“種類繁多的人情消費怪圈”,除風氣不正常外,也讓很多人吃不消。更讓人擔憂的是:“人情”名目越來越多,“人情債”還在層層加碼,已經讓人不堪重負。
一些份子是不得不隨,但是隨了,又會怎樣?有人說:“‘隨份子隨的是熟人越來越多,但朋友卻越來越少。”你說,這樣的“份子”就是“隨了”,又有什么意義呢?變了味兒的“人情”,怎么可能有真摯,有純潔,有友誼?“無情”的“人情”,真的有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