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娟
這幾年,我對名人的回憶錄比較感興趣。政治家的、軍事家的、文學家的、藝術家的,林林總總,讀了一些。讀后掩卷思索,有些想法想說說,以就教于準備寫回憶錄的名人們。
回憶錄應是寫親身經歷,用事實說話,不能空發議論。回憶錄回憶什么?無非是回憶和你有關的重要的人和事。面對這些人和事,身臨其中,你是如何說的,如何做的。而現在不少回憶錄,卻是議論多于事實。對于自己參與的事件,也是語焉不詳。我看與其這樣,不如不寫。前些時,我在新華書店看到一個老先生的回憶錄,書皮的腰封上標明:里面有干貨。翻開目錄,見有《苦戀風波前后》一節,便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因為八十年代我已經記事了。原想這本回憶錄里肯定要講《苦戀》是一部什么樣的影片?批判是如何引起的?當時的領導人都有過哪些講話?作者作為親歷者,是如何親歷這個事件的?回憶錄會一一給出真相。誰知看過之后,這些問題一個都沒有弄清。作者在書中拋開這些問題不談,而是天馬行空,從中國的毛澤東、周恩來講到英國的莎士比亞,又講到法國、德國、俄羅斯的小說家。近萬字的章節,怕有9千多字是和《苦戀》不沾邊的空洞議論。我不由得大呼上當。
由此我想,親歷是回憶錄的靈魂。重大而又豐富的事件,你沒有親歷又想寫進來,必然會空話連篇。而看似枯燥的事件,只要你親歷了,如實記下來,就會生動、親切。
回憶錄應該有是寫是,有非寫非,有功寫功,有過寫過。不能只講“過關斬將”,不講“敗走麥城”。然而,就我看到的回憶錄,多數作者是大講自己如何如何正確,如何如何有功績,而對自己的失誤、過失,一字不提。中國文化里有個老傳統,就是“為尊者諱”,但那是人家寫你。你自己寫自己,也要“為自己諱”,恐怕就不是對自己負責、對歷史負責。更有甚者,有的回憶錄作者不光是為自己諱,還編造故事,標榜自己,貶低別人。
其實,名人尤其是大名人寫回憶錄,完全不必掩飾自己的過失、失誤。如果你在重大事件中有失誤,你避而不談,別人又都知道,反而會對你產生不誠實的感覺。其實,寫上你的過失、失誤,并不會影響你的形象,反而會讓人覺得你更真實、更坦蕩。
這里,有必要推薦一下李宗仁先生的回憶錄。在這本回憶錄中,李宗仁不但講他指揮臺兒莊大戰的輝煌戰績,也如實講他幾次打敗仗的往事。尤其給人印象深刻的是,1927年4月12日,國民黨破壞國共合作,清黨分共,李宗仁就明確講出是他向蔣介石建議并催促執行的。清黨分共是千夫所指之事,多少年來,當事人避之唯恐不及,而李宗仁先生卻不避己惡,白紙黑字,如實道來。是非功過,集于一身,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李宗仁。如實講自己的過失,他的形象變壞了嗎?沒有。當年李宗仁海外歸來,不是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隆重接待,還給了他優厚的待遇嗎?改革開放之后,大陸拍攝的第一部正面表現國民黨抗戰的影片,不正是《血戰臺兒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