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鴻儒

寫完朋友二字,感慨多多。
遍地是朋友,海內存知己,但真正的朋友,“多乎哉?不多也”!
何之為朋?同類也。
但以我七十年的人生經驗,并非如此。君不見酒桌之上觥籌交錯,稱兄道弟,都是“朋友”;君不見名利場上,信誓旦旦,豪言壯語,都是朋友。但透過熱鬧的現象,看看冷酷的本質,多為言行不一者。
有人說: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有人說:所謂友誼,多為交換也!權與權的交換,權與錢的交換,權與色的交換……
報載,遼寧錦州一小學生過生日請客,請的都是班里的中層“干部”,其父問為啥不請平時要好的朋友,他不屑地說:“他們連小組長也不是!”孩子是社會的一面鏡子。
在下一介農夫,朋友不多。田壟之交的農友,似帶著露水的莊稼,純樸實在。市場的商友,并不奸詐,精明知心。筆墨之交的文友,更情真意切。
因鐘情雜文,多年前冒昧給一位雜文家去信請教。給名人去信很難收到回信的,但這位陳君很快回信并寄來大作。之后書信往來成為師友,退休返鄉在哈爾濱換車,我想見見這位筆交多年未曾謀面的朋友,妻嘴一撇:“文人,嘴說的好聽!”但一去電話,車來接了。安排食宿,飯店聚會。在座的郭君、任君,都是師友。陳君確是一忠厚長者,和藹可親,無一點“高干”架子。他退前乃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我們把酒論文,其樂融融!
社會像一座大樓,分層級的。我們不是“一層”的人卻為朋友。子曰:“無友不如己者。”不要與不如自己的人交往。《論語》中重復的話不多,但《學而》章的這句話又在《子罕》章中重復了一遍:“毋友不如己者。”可見夫子的重視。
我贊賞圣人的坦率,但也鄙視他的勢利。試想,你想交比你強的,對方也想交比己強的,天下哪來的朋友?
還有一位高君與我交往。一日接到一陌生電話,自我介紹說,看過我的文章,想和我交流。后從他寄來的書中得知,他是省作協會員,市志主編,退前科級干部,與我也非一檔次的人。
但他來信說,我們是“四同”之人:同為農民出身,同為“盲流”之人,同為天涯淪落人,同是文學愛好人。結為好友。
子曰:“以文會友。”朋友必是知音,歷史上著名的朋友典范,俞伯牙與鐘子期,伯牙官也,子期乃一樵夫,打柴的,因是知音而成為朋友。后鐘子期死,俞伯牙摔琴,令人唏噓!
古羅馬的西塞羅說:“我以為那些錯把功利做基礎的人,實在是丟掉了友誼的基礎。”上二位交我,并無功利而言(能用我啥),患難之交,真友也!
我的交友原則:一,知音;二,平等待我,絕不巴結!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有人說,男女之間不會有真正的友誼。不心心相印不是朋友,而男女親密感情容易“變質”成為愛情。我不以為然,我有幾位女文友,友情深厚而純潔,像北國晶瑩的雪花。或把酒論文,或唱歌跳舞,十分融洽,“發乎情,止于禮”。人,應有異性朋友,生活才豐富多彩。
我還有一位好朋友———書。
詩曰:書卷多情似故人,晨昏憂樂每相親。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無一點塵(明,于謙《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