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你主要為了解氣

周公子

先講個笑話：話說，有位同學看了心理學的專欄，回家就對老媽說：“今天看了篇文章，說童年打罵對孩子起不到一點兒教育作用。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揍真是白挨了。”

老媽淡定地回應說：“沒白挨。那時揍你主要是為了解氣，教不教育無所謂。”

同學：“……”

談起揍孩子的話題，這位老媽算是很實在了，她點破了很多父母打孩子時的常見心態：揍，不見得是孩子犯了多大錯。很多時候，一頓暴揍的起因只不過是父母心情不好，推罪給孩子罷了。所謂“打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聽起來也像個謊言，總免不了家長借機發泄、恃強凌弱的嫌疑。

前一陣，在南昌地鐵站，有網友就義憤填膺地拍下了媽媽毆打孩子的一幕。視頻里的孩子，看起來身單力薄，手足無措，被媽媽劈頭蓋臉打得幾乎都站不穩，而原因僅僅是：他玩丟了一張5元的地鐵票。

當然，媽媽也很委屈：“我和丈夫長期分居，一個月才賺900元，今天是去借錢買點兒年貨。誰知道孩子這么不聽話！我是急了才打他，我平時都不打他的。”

她的貧困和婚姻狀態，的確很值得我們同情。然而，繞不開的幾個疑問是：孩子這么小，保管好車票不是家長的責任嗎？同理，保管好自己的婚姻、事業和人生，不也都是家長的責任嗎？在這個分居、貧困的環境里，家長的責任占了絕大部分，但為什么挨打的人卻是孩子？面對困境時，為什么媽媽選擇的不是同舟共濟，而是毆打親人？

答案不言而喻：這位幾乎被生活壓垮的媽媽，不由自主地把孩子當成了發泄的出氣筒。她給予孩子的懲罰（劈頭蓋臉從車上打到車下），遠比孩子的過錯（玩丟5元車票）要猛烈得多。雖然以“教育”為名，但夾雜的大部分情緒是她對人生的失意和不滿。因為種種原因，她沒有攻擊丈夫，沒有攻擊老板，也沒有攻擊自己，卻把這口惡氣一股腦兒地宣泄到弱小的孩子身上。

這種養育，叫作創傷的代際傳承。它包含兩層意思：

第一層，養育者是有心靈創傷的。因此，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能想方設法撒到外面去。而不幸的是，依賴養育者的孩子，常常被迫淪為一個撒氣的對象。

第二層，孩子因為要依附大人，所以會下意識地主動改變自己，以便和養育者保持和諧。他們可能會順著父母的意思，認為自己就是錯了，而且過錯特別嚴重，一點兒小事就會激起強烈的內疚，并把這種“別人”一生氣，他就“自責”的風格帶到成年，形成一種創傷性的性格底色。

棍棒教育的危害性早已普及多年，然而，許多家長還是會因一點兒小事就對孩子拳打腳踢。究其原因，還是情緒管理能力太差，火氣一來，整個人就都控制不住了。

要避免這種情況，家長首先要建立界限感。人生，自己負責；失意，自己擔當。孩子和其他家人只是提供溫暖與包容、支持與后盾的存在。總之，絕對不能把他們當成出氣筒。

長期來說，家長可以努力修煉“內功”，改善性格中那些過強的焦慮、過重的自責、過深的絕望等缺陷。當這些弱點減輕，情緒自然也不再容易走向極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