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信號的時刻

[日]島田洋七

我的媳婦和我的外婆很像，是十足的樂天派。若不是這種性格，她也不會和我這種大大咧咧的藝人結婚。

像私奔一樣離開佐賀的時候，坐在開往東京的電車里，媳婦遞給我一封情書：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無論是坐火車，還是乘船，上坡抑或下坡，還有那等待信號的時時刻刻。”

這就是情書的全部內容。人生就好像是事先無法預見的路線一樣，既有上坡，也有下坡，若是乘船，或許就會遇上狂風暴雨，被卷到一個遙遠的荒島上，但是無論發生什么，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可以相互幫助。等待信號的時刻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可就是那一瞬間，兩個人也要在一起。

我讀到這封情書，被她深深打動，倍感溫暖，同時在心里發誓，一定要守護這個女人到死。

比戀愛稍稍意味深遠一些的就是婚姻。最近日本的離婚率很高，據說三對夫妻中就有一對離婚。雖然如此，我還是40年間始終扮演著丈夫的角色。我當然愛著我的媳婦，可是57歲的人是不會開口問：“你愛我嗎？”要是對方說：“不愛！你這個傻瓜！”那聽了多失落呀！作為丈夫，自己堅信被妻子所愛就行了，夫妻之間裝作若無其事其實是很重要的。

當然，作為丈夫，最重要的是對妻子負責，所以，絕對不可以讓妻子感到孤獨，必須努力賺錢買米回家。我覺得堅持住這一點，婚姻就會很美滿。在我家，都是我媳婦全權負責家庭財政。男人如果手頭有錢的話，就會出去玩兒，找樂子，不會好好努力工作。出去玩兒雖然很開心，但是也會養成癖好，所以還是媳婦管錢比較好。

一開始，我在東京說相聲很辛苦的時候，媳婦也出去打工賺家用。媳婦也沒有管錢，是因為當時我自己填飽肚子都很艱難。商店里的白菜臟了，或是切菜葉的時候把不好的部分剝下來，我們就在他們扔菜葉的時候說：“那個要是不要的話，請給我們吧！”

現在我們常吃拉面和壽司，可是在當時，只有在我媳婦發工資的那一天才能吃一頓拉面。媳婦發工資的那一天，我眼巴巴地數著媳婦下班的時間，然后到媳婦的公司樓下等著。

“律子啊，今天點叉燒面吃可以嗎？”我問她。

“那么貴！不行！”她說。

這種對話真是糟糕到了極點，不過兩周才能吃到的拉面還是天下第一的美味。

我媳婦一直很努力地支持我，這是讓我喜不自勝的事情，我在感激和愛之間分外幸福。雖然是真窮，但我還是感到很快樂的。

經常有人說，最理想的婚姻生活是在愛情的天平上，雙方有著同樣的重量，但這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我倒是認為，其中一方時不時地愛得多一些其實會更好，特別是男人。

然而，人是做不到40年間都這么愛的，如果任何時候都想要兩個人在一起，就沒法出去工作了，就會變成不食人間煙火的夫妻了。愛就是Sometimes（有時候），偶爾愛得猛烈一些，才是恰到好處。

對于我媳婦來說，我拼命工作，還有無論怎樣，在“等待信號的時刻”也展露出的笑臉，這兩點是最為重要的。這可能就是我們長達40年的婚姻生活如此圓滿的秘訣吧。

（摘自《佐賀的超級阿嬤》新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