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與中華鍋

[日]島田洋七

我在20歲的時候離開了佐賀。

那時跟在憧憬著東京的我身后的人是我的媳婦——律子。如今，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近40年，她不再是我初識的那個律子，而是變成了我的“權威”。

出發前，我特別想把媳婦帶給我的外婆看看，于是就去了外婆家。外婆打心眼里高興，說了一番溫情的話：“結婚啊，就好像兩個人一起拉著一個行李箱。一個人拉的話太沉了，拖不動，所以兩個人得一起使勁兒呀！”

外婆還很年輕的時候，外公就去世了，她始終是自己一個人拖著那個沉重的行李箱。好不容易能松一口氣的時候，我這個“大包袱”又來了，沒辦法，外婆又拖起了行李箱。而那個時候，外婆已經老了，不再像年輕時那樣能拖動很重的行李箱了。外婆一定會有被這副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備感疲憊的時候，可她對我只展露微笑與溫情。

聽了外婆的一番話，以往和外婆一起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就一點點浮上心頭，我忍不住淚如雨下。

第二天，我和媳婦真的去買了一個行李箱。外婆說：“來，這是外婆的餞別禮！”外婆給的是一口中華鍋。

行李箱里，中華鍋塞在換洗的內褲和襯衫之中。如果這個行李箱丟了，撿到的人打開看，看到內褲和中華鍋在一起，會怎么想呢？那口中華鍋怎么用都很方便，既能做醬湯，又能炒飯，還給我當了一段時間的洗臉盆呢！木質的容器很容易臟，鐵質的洗干凈就沒問題了，細菌一經加熱也都死光了，所以我勸每家都要準備一口中華鍋。

那口中華鍋被我們用得太狠了，所以鍋底破了一個洞。不過，那個行李箱我們現在還在用。幾年前，我和媳婦從東京搬回佐賀的時候，就拖著那個充滿了懷舊意味的行李箱。在天國的外婆若是看見了，一定會欣然微笑的。

（摘自《佐賀的超級阿嬤》 新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