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不了的鞋

我陪女朋友去買鞋。一進店，我就拿起一雙金色魚嘴的三寸高跟鞋遞給她。她穿上這雙鞋后就開始走起貓步來，風情萬種，讓店里的小姐看得目瞪口呆：因為女朋友進店時實在是一副賢淑的模樣，鞋一上腳，人整個就轉了性……我在一旁微笑。鞋穿對了，整個人就對了，衣服可以騙人騙己，鞋卻騙不了人，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沒有別的更適合我的嗎？”她問。人要買單前都會掙扎一下，不肯相信這就是唯一的選擇。就算碰到最合適的，還是會起貪戀之心，看看有沒有更好的。

“沒有了。”我簡明扼要地回答。要是對客人，我會說：“你再試試這兩雙……”因為事實大于雄辯，唯有讓她們試遍了，她們才會甘心認可，明白我并非信手拈來。

“我要試試你穿過的那雙。”女友說。“你穿不了那雙的。”我坦言。她不信自己竟然穿不了經典款的黑色高跟鞋，因為她的模樣看起來比我老實多了。不信就試試吧。鞋一上腳，她就抬起頭，一臉驚愕地問我：“怎么回事？”

“我說過你穿不了呀。”我朝她無奈地笑。

那雙鞋在她腳上感覺那么傻，那么悶，她就像穿了別人的鞋一樣。

不管你選的鞋有多好，要是你一穿便讓鞋黯然失色，那就不僅僅是腳的問題，主要是心的問題。一個人被隱藏的氣質常常會在鞋上體現出來。

多年前，我見過一位美麗的同齡人。當時她腳蹬一雙過膝的長筒靴，第一眼見到她時，我內心一驚，對她選擇那種19世紀風塵女子穿的款式有點不置可否，只覺得她膽子很大……不過，那雙長筒靴仿佛給了她無比的自信，整個晚上都能聽到她興奮、高亢的聲音，看到她穿梭的身影……幾年后，偶爾聽人說起她的故事，才明白為何她會選擇那樣的長筒靴。

我認識一個畫畫的女人多年，就是不明白她為何沒有長進，直到關注她穿的鞋，才恍然大悟：原本就無才，怎會長進？她的鞋永遠都是實用型，很結實，還常有畫蛇添足的細節。務實的人怎畫得好畫？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不會說謊，其實腳上的鞋更誠實。

（摘自《讓我發現你的美：黑瑪亞形象設計手記》中國青年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