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通過對《現象學的觀念》的文本分析,對胡塞爾的直觀概念進行了梳理,探討了胡塞爾的范疇直觀與意向性對康德的感性形式與先驗形式之間存在割裂的解決,并闡明直觀的意向性由于其構造的特性解決了世界構造的問題,指出胡塞爾直觀概念在其思想體系中的作用與地位。
關鍵詞:胡塞爾;現象學;直觀;意向性
胡塞爾認為現象學研究:“只能限制在純粹的直觀中,但并不因此就堅守著實項的內在之物:它是一種在純粹明見性領域中的研究,而且是本質研究?!边@句話有三層意思:首先,直觀是胡塞爾現象學的內容;其次,胡塞爾提到的直觀乃是一種純粹明見性;另外,胡塞爾所說的直觀乃是一種本質直觀??梢姡庇^是胡塞爾現象學最重要的概念之一,并具有獨特的性質。其實,胡塞爾的現象學就是一種直觀之學。《現象學的觀念》是胡塞爾的五篇講演稿和一篇“講座的思路”構成,該書的編者瓦爾特·比梅爾對之有過這樣一個評價:“在五篇講座稿中,胡塞爾第一次公開地闡述了這些可以說決定了他以后全部思想的想法?!笨梢?,《現象學的觀念》是胡塞爾現象學一個重要的文本。本文正是以《現象學的觀念》為分析文本,對胡塞爾的直觀概念進行梳理,指出胡塞爾直觀概念在其思想體系中的作用與地位。
一、現象學還原與本質直觀
胡塞爾區分了自然思維態度和哲學思維態度。本質直觀作為一種哲學思維態度,構成胡塞爾現象學研究的本質領域;而自然思維態度則是我們日常的思維領域。要獲得本質直觀,我們首先得排除日常慣用的自然思維態度。因此,胡塞爾說:“對于我們來說,排除自然是使我們能夠將目光轉向先驗純粹的一般意識的方法手段。”那么,怎么才能排除自然地思維態度?按胡塞爾的觀點,如果要得到現象學的本質領域,應該把日常思維領域懸置起來,這種懸置就是現象學還原。胡塞爾之所以提出現象學還原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歐洲科學的危機與對形而上學本身的質疑有很大的關系,歐洲當時的科學狀況以及其他的思想危機導致歐洲人對意義世界進行了深刻反思。在胡塞爾看來,要反思歐洲科學危機,就必須對科學的基礎進行反思,從而重新夯實整個意義世界的地基。那么,就需要先對整個現成的意義世界進行懸置,使那些超越性觀點在新的反思中不發生影響。
把整個超越的外在世界都放進括號中,就是胡塞爾的現象學還原的方法。胡塞爾說:“現象學的還原就意味著:所有超越之物(沒有內在地給予我的東西)都必須給以無效的標志,即:它們的實存、它們的有效性不能作為實存和有效性本身,至多只能作為有效性現象?!爆F象學還原首先要排除諸如:純粹自我、超驗者上帝、作為普遍科學的純粹邏輯以及實質—本質性科學,因為這些事物包含著自然地思維態度。胡塞爾把所有超越之物都打上無效的標志的做法,與笛卡爾與康德的直觀的思路有很大的淵源,但又與笛卡爾和康德直觀糾纏在二元論的做法不同,胡塞爾通過把超越物置入括號,使研究完全限制在本質思維領域。因此,現象學還原構成了本質直觀的前提性工作,現象學還原就是要真正達到純粹的本質直觀。因此,當有了現象學還原這個步驟之后,就可以真正進入胡塞爾所說的“本質直觀”中去了。
“直觀”(perceptual intuition)的詞源是拉丁文(intueri),本來是看、凝視之類的意思。本質直觀是胡塞爾現象學中一個特有的術語,又可以理解成范疇直觀和觀念直觀。因此,根據詞源,本質直觀就是直觀本質、范疇和觀念,或者說看本質、范疇和觀念。這看起來似乎是一個根本不可能的神秘之事,然而卻并不神秘。當排除一系列的超越的視界之后,我們內在意識對對象物有一個簡單的把捉,這個把捉就是本質直觀。以胡塞爾所舉的關于紅色的例子為例:個別地看的時候,紅色可以是紅色的花朵、紅色的紙張之類,但是,在直接地把捉中,紙張或者說花朵這些次要的屬性并沒有首先呈現出來,而是紅色這種屬性作為本質屬性直截了當地呈現出來了,所以胡塞爾說:“我們直觀它,它存在于此,我們意指的是它,這個紅色的總類。”又比如,在黑板上畫一個三角形,人們對于黑板和粉筆顏色之類的狀態并不關注,而會直接把黑板上的圖形看成為一個三角形,這也是本質性觀念直接呈現出來的一種表現。根據這兩個例子可知,本質直觀其實就是本質、范疇和觀念在直觀中的直接呈現。因此,本質直觀作為一種當下顯現,與推理或者邏輯這之類的手段沒有任何關系。胡塞爾這種本質直觀思想是胡塞爾直觀思想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在傳統的哲學思想中,人們認定感性的直觀乃是最初和最為本源的樣式,這導致直觀理論無法與感性主體分割開來,胡塞爾把感性直觀和感性主體懸置起來,敞顯了認識中本質性成分,也避免了傳統哲學的二元論。因此,本質直觀是胡塞爾現象學的重要發現,是本質領域最基本的構成要素,也是現象學還原要達到的基點。
二、意向性與直觀
意向性是胡塞爾現象學中非常重要的概念,在胡塞爾看來,意向性乃是意識本身固有的結構。意向性一詞的來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紀的經院哲學,不過,十九世紀哲學家、心理學家布倫塔諾才將其引入了當代哲學。布倫塔諾將意向性定義為一種“心理現象”,布倫塔諾說:“(意向性是)對于某內容的關聯性,對于某對象的指向性(在這里,它不應被理解為某種實在物),或一種內在的對象性?!辈紓愃Z關于意向性的說法對胡塞爾的研究啟發非常大,促使胡塞爾盤活了從笛卡爾到康德一直裹足不前的意識領域研究。不過,布倫塔諾主要是從心理學的角度理解意向性,胡塞爾卻把意識研究提升為一種本質性研究。
胡塞爾說:“認識體驗具有一種意向(intentio),這屬于認識體驗的本質,它們意指某物,它們以這種或那種方式與對象發生關系。盡管對象不屬于認識體驗,但與對象發生的關系卻屬于認識體驗?!痹诤麪柨磥?,意識(甚至包括幻覺、虛幻和一般知覺欺騙)都會有某種指向,這種指向是意識的本質結構。我們可以借助胡塞爾提到的一個例子來解釋意識的這種意向性結構。胡塞爾對人們看到花園中的蘋果花的喜悅這一事件做現象學的還原,在現象學還原后,知覺者、蘋果樹以及現實存在著的實在關系都被放入括號之中,剩下來的只是意識中反映出來的本質意向結構。對此,胡塞爾說,“在知覺和被知覺者之間的實在關系的現實存在,連同整個物理的和心理的世界都被排出了;然而在知覺和被知覺者之間的(以及喜愛和被喜愛者之間的)關系卻顯然存留下來了,這個關系在‘純內在性中達到了本質所與性,即純粹根據在現象學上被還原了的知覺體驗和喜愛體驗,正如它們被置于先驗的體驗流中。”這種“純內在性”的本質關系即是意向性的結構,它必然出現在每一剎那間的意識體驗之中,每一個意識都具有這種意向性。
在現象學還原之初,本質直觀往往是個別的,比如,關于紅的直觀,就是一種個別的直觀。這種個別的本質直觀確實構成了現象學還原的基點,但如果僅僅滿足于這種直觀,而不對直觀本身進行更加深入的分析,那并不能顯示出它在現象學考察中的重要地位。胡塞爾對此也說:“談論那些簡單地存在于此并且只需要被直觀的實事實際上根本毫無意義”。我們說每一個意識都具有意向性特征,其實也就表明,本質直觀也包含了意向性的本質特性,可以說,本質直觀中的所謂本質正是指這種意向性。比如,當我們注意到眼前的一座房子的時候,房子作為對象被我們直觀到,在這個直觀指向中,房子作為一個整體性觀念在直觀的意向結構中顯示出來了。因此,本質直觀作為純粹意識的基礎狀態,包含著某種對物的意向,這也是本質直觀中本質意蘊的一部分。
本質直觀中的意向性結構對于討論認識的可能具有根本性地意義。因為,一切知覺形式均以意向性意識結構為前提,意識與世界的關系就應該在此意向性結構中考察。直觀中的意向恰恰體現出了意識朝向世界的本質指向,由這種原初的指向與直觀,意識本身形成一種意向性結構,從而構成一個先驗的體驗流?,F象學正是通過把握這種先驗的意識狀態來反思認識和意義世界的。
三、直觀與構造
本質直觀的意向性不僅是意識的意向性結構的開端,更加重要的意義在于這種意向性導致一種本質的構造,這也是考察胡塞爾直觀概念非常重要的方面。在整個現象學體系中,構造是現象學分析最后的步驟,也是胡塞爾對本質領域考察中最重視的部分。因為一切還原不過是要回到本質的狀態來考察意義世界怎么被構造出來。在筆者看來,雖然胡塞爾終其一生都在不斷回到原點進行其現象學還原的考察,這種考察的真正關懷卻是意義世界的重構,這也是他整個思想的真正落腳點。
胡塞爾的構造有兩種情況:一是純粹意識之中的構造;一是純粹意識構造導致的對意義世界的構造。因此,作為現象學基本之點的直觀,怎么參與和形成一種本質思維的構造,形成思維本身的一個自身超越,自然就成了現象學考察的關鍵問題了。比梅爾在《現象學觀念》的前言中指出:“五篇講座稿的根本意圖正是在于構造的思想”。在《現象學的觀念》的第五講中,胡塞爾通過對聲音現象的還原,對時間意識的構造這一重要的現象進行了現象學分析。他說:“我們現在正在體驗著的體驗,在直接的反思中成為我們的對象,并且在這種體驗中所展示的始終是同一個對象之物:同一聲音剛才還是作為真實的現在(Jetzt),眼下仍是這一聲音,但它卻回到了過去并同時構造著同一個客觀的時間點?!甭曇糇鳛橹庇^中的一點,乃是一種“純粹的現在點”,這一點由于本身的意向性,它展示為一種聲音的狀態。這種聲音狀態“意向地在新的現在中確定已經不再現在存在著的東西”,同時也指向還未出現的某種狀態,這樣延續性就被這個直觀的聲音點構造出來了,胡塞爾說:“在它自己所經歷的不斷變化中,它使時間性的存在顯現和展示出來。”因此,在對聲音現象的還原考察中,聲音的直觀中便展現出了上述兩種構造。第一種構造乃是對直觀聲音這一點的明晰性把握;另一種就是通過意向性對聲音延續這種時間現象的構造。
因此,本質直觀由于自身的意向性,形成一種本質結構,在這種結構中,蘊含著本質直觀的構造性維度。因此,直觀作為現象學最基本的一點,幾乎體現了現象學全部核心的觀念。從胡塞爾的本質直觀出發,我們可以梳理胡塞爾現象學的整個思路,從而把握胡塞爾現象學的核心觀念。另外,胡塞爾的直觀概念對后人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比如對舍勒和海德格爾的影響就非常巨大。因此,梳理胡塞爾的直觀概念無疑會讓我們對現象學及其影響有更深的理解。
參考文獻:
[1]胡塞爾.現象學的觀念[M].人民出版社,2007
[2]胡塞爾.純粹現象學通論[M].商務印書館,1992
作者簡介:
段志平(1976--)女,漢族,山西大同人,西北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教育研究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哲學,法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