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世界,人人都愛法蘭西!
無論你身在何處,心中總有一塊地方會留在法國,這里有真正的生活和生活的藝術。
而這一切又都罩在“浪漫”的薄衣中,充滿非理性的誘惑,整個世界都會對它念念忘。
四季有味
帶著清醇熱氣的白霧升騰,迷蒙的眼睛見到瓷器中宛如水彩畫般色彩交融的食物,定睛處蔬果明晰的紋理堪稱藝術品,銀叉匙碰撞在餐具中的清朗聲響格外悅耳,但一切都在食物接觸舌尖的那一刻迎來了高潮……“每一次,在烹飪美味時,我都會代人性地去想象品味者的情緒;每一次,我都以創作一幅畫的心情在經營這些食材。”如果說法式生活藝術中有哪一條是男女共愛、少長咸宜、絕無國界的話,那無疑是美食!而作為當今法國美食界絕對的傳奇與代表,Alain Passard更是為傲立世界之林的法國美食下了一個藝術化的注腳。作為—位著名的藝術愛好者,Alain Passard位于巴黎左岸那家終年滿座的餐廳LArpege旁邊就是廚師大人的私人藝術空間,他既在那里儲存自己眾多的藝術收藏,也在那里汲取源源的創作靈感。“美食,尤其是蔬果,怎么會不是藝術呢?”他非常認真地說道,“一道菜的誕生關乎廚師的哲學思考,它與品味者發生關系的第一步卻是從視覺開始的。”他摸了摸自己方正的下巴,似乎還在回味剛剛分蔥時那個類似雕刻的動作,“每個動作都要精準、優雅,這會讓工作的時光變得不同……”
法國的“廚神”不少,但說Alain Passard是其中的傳奇恐怕沒人會反對。這個曾經將烤肉藝術發揮到魔法級別的大廚卻幾乎是在一夕之間轉身成一位純素食烹飪家的。2000年歐洲爆發瘋牛病,“發現自己跟動物之間的關系變得艱難”的他開始把紅肉剔除出自己的菜單,“大家都以為我是因為瘋牛病而轉向素食,但這遠遠不是全部原因。老實說,當時我正好被夾在了廚師生涯的瓶頸期,我必須開始新篇章”。于是在蔬果類素食地位普遍不高的法國烹飪界,Alain Passard在巴黎近郊、盧瓦爾河谷和諾曼底地區都建起自己的菜園,每天餐廳使用的蔬果植物都是當日份現摘,可謂真正做到“從菜園到餐桌”的先行人。即便這需要頂著“噱頭策劃”“法式烹飪變節者”等非善意的名號,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拋卻了自己作為“火”之廚神的身份,轉而關注“土”之風味。“我想要的便是當人們咬下一口蔬果時,能像品味和談論法國紅酒一樣談論它。”
或許得益于家庭成員擁有多重藝術身份的環境,Alain Passard對美食的創造從來不限于味覺本身。裁縫母親賦予他對手工技藝的看重,音樂家父親的熏陶則令他在演奏薩克斯和鋼琴方面得心應手,這也令他在創作美食時,不僅對控制自己的雙手有嚴格要求,甚至還細致到對不同餐具之間碰撞可能產生的聲響都有嚴苛的要求。“要讓一道美味動人,關鍵在于制作美味時要‘精簡動作,控制你的雙手就是在控制你的欲望,不讓欲望生出多余的動作,我在烹飪時可能最后只會保留三四個非常精準的動作。”而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對色彩充滿了激情,也是從童年開始,他一直在創作自己的拼貼畫作品。“我祖父是一位藤椅手工制作者,他時常需要雕刻木頭,我正是從他那里遺傳了對優美手勢的熱愛。我就是喜歡用自己的雙手進行創作!”或許也是因為雙手的溫度和對內心的傳達,所以經由雙手創造的東西才如此具有感染力,而相比機器生產那種整齊劃一、毫無例外的結果,雙手直接受情緒影響,所以其間蘊藏的不確定和隨機性就顯得魅力十足。大概也是因此,在美國人埋頭為創造做飯機器而努力時,法國人覺得這簡直是個笑話。
是的,有什么能夠代替由人的思考而發、由人的雙手而做,再由人的味蕾去感受的過程呢?在這個過程中,人作為自然的一部分,與這自然的大環境和四季中的時空變化直接連通了。“法國美食的藝術究其根本是對自然與季節的尊重。”Alain Passard出生于布列塔尼,如今在巴黎生活,而他的菜園分布在法國各地,“你知道法國很幸運,這里四季分明,每3個月就會有新的自然故事上演,所以在這里,人們永遠不會感到厭倦。而法國各個省之間的地方特色也相當鮮明,這不僅從文化上,也從滋味上為人們的生活提供了豐富的層次”。他滔滔不絕地聊起法國美味的乳酪、鮮美的肉類、各類菌菇,還有酒…”對于晚飯前這個采訪時刻而言,真是對我們殘酷的“折磨”,但他仍沒有要停的意思。中國人講“不時不食”,法國人則說“不要在你的鍋里煮了整個四季”。“比如在7月,我就只做讓人吃起來感覺清爽的夏季食材。在1月,我則只做那些讓人變得暖和的冬季食材。但別擔心會乏味,因為每個季節我們都擁有超過zo種不同的味道,我會靈活運用它們來創造樂趣!”
雖然Alain Passard的一天是可想而知的忙碌,但他總會為自己找到一些小小的“逃離”時間,“譬如我經常會‘偷跑到餐廳對面的羅丹美術館去散步”。他還喜歡與不同的“空間”相遇:森林、花園、博物館、音樂廳……“廚師不能只關注烹飪,恰如藝術家也不能只關心藝術品。”或許正是自身經年的體會才讓這位會創作繪畫與雕塑、迷戀收藏、能設計、精通樂器,還樂于寫作的廚師總結出他在烹飪上的“法式五覺”:創作者的手、作品之味、作品之氣、節奏和火候,“缺一不可”,他堅定地這樣說。臨走時,他又向我們透露了一個小“秘密”:他的一位朋友兼合作伙伴已經向他發出邀請,明年將會在上海復星藝術中心展出這位大廚的拼貼畫和銅雕塑作品。“這下你知道為什么法國生活方式能打動人了吧?因為它總是讓自然與藝術調和存在,所謂法式生活藝術的要旨便在于健康地生活,并且活得優美!”
觸摸自由
香水就像法國人的第二層皮膚,是他們表達內心與品位的最縹緲、隱晦的方式,但相較于氣味本身引發的愉悅,這門轉瞬即逝的藝術追求的恰是在看似的虛無中觸碰到真正的自由。
盛夏午后,Christine Nagel走進來,穿著非常法國的藍和白,戴著她幾乎從不離身的圓框眼鏡,放松得如同午后時光。能保持這樣的創作狀態對一名調香師來說至關重要,也很幸運。但不被焦慮驅趕而享有舉重若輕的精神自由是法國女人的法寶。所以在全世界眼中,只有法國女人永遠不會老。眼前這位優雅得不能更像法國人的女士并不來自法國,出生在瑞士日內瓦的她偏愛白色,幾乎不用香水,言談舉止都相當嚴謹。相比她的前任Jean-Claude Ellena格拉斯香水世家的出身和富于極簡東方哲思的知識分子風格,Christine代表的更似這個香味世界的新秩序。她最初學習的是有機化學;懷抱著對諾貝爾的崇敬找到了自己第一份工作——化學分析師;之后又加入芬美意香精公司(Firmenich)做市場分析員;然后才開啟了跟隨Michel Almairac學習調香的旅程……“在我那個年代,想成為調香師最大的困難在于我的性別,而現在,調香學校里大部分學員都是女性了……”
多年來她都“回避”著自己的背景問題,畢竟在其他調香師正在西西里的檸檬樹下徜徉于創意之海時,她要做的卻是在聞到檸檬味的當下就要準確判斷出這只檸檬是來自西西里還是加利福尼亞,或者以色列?“這不是很有趣的工作,卻絕對是要求很嚴格的。在這種極其嚴苛的專業訓練下,我反而獲得了自由創作的能力。”如果有幸到訪Christine的工作室,幾乎任何時候你都能看到她在手臂上貼滿各種顏色小貼紙的樣子,“我需要把不同的香味放到皮膚上,我必須讓它們接觸我的身體,我要觸碰它們”。這也正是Hermes價值觀中非常強調的“觸感”的重要洼,所以盡管是一位與前任調香師卓然不同的選擇,但品牌仍然堅信她是“屬于Hermes的人”。她會在一天中的不同時段反復地去嗅聞這些帶著不同香味的小紙條,感受它們的變化,在這個問題上,她總是理性先行。
扎實的地基方能承載高樓,而這“高樓”要怎樣“設計”得益于她體內另一半的意大利基因。“工作之外,我喜愛繪畫,期望自己能像畫家一樣創造性地運用色彩去創造全新內容:我們從來不是把幾種顏色簡單并列,而是混合。唯有混合才會出現‘新。”譬如她隨手拿起桂皮,這種熱性香材跟一種苦橙精油混合后竟產生了可口可樂的香味。“你知道,這就像不同藝術家會有不同的切入題材的方式,也有各自的表達方法,可能是點描,可能是潑彩,最終要達到的效果卻是殊途同歸的情感交流。”Christine拿她偏愛的夏加爾舉例:“我喜歡的是他的表現方法嗎?不一定。但他表現出的夢境讓我似曾相識,我也去過那樣的夢里。”她的方法則更近似于她熱愛的羅丹與克洛岱爾,“當你仔細觀察他們的雕塑作品時,會發現他們塑造的人像在手和腳的部分都做了局部放大的處理,卻因此顯得更加自然”。在她的香水中,她也會刻意地加重一些香材的味道,“然后在整體中,它們讓氣味顯得比自然更自然了”。如今她已經可以很驕傲地對我們說,擁有她這種學歷出身的調香師全球不過兩三位,“就像舞蹈家,我練得越多,自由就越大,因為對基礎足夠自信,創作才能更加輕盈”。
創作永不褪色的香水,這是Christine作為香味“畫師”的渴望。“我個性中有相當熱情、自由的一面,我隨時都準備接受靈感的撞擊,渴望著創作!”很難從她平靜優雅的口吻中嗅到這股瘋狂,直到看見她在辦公室中懸掛的她熱愛的那些女性藝術家的肖像——那是年輕時擁有倔強又富于悲劇美面龐的卡米耶.克洛岱爾(Camille Claudel)、毛發與生命力一樣異常旺盛到終身與劇痛抗爭的弗里達卡羅(FridaKahlo),還有作家科萊特(Collette)……“她們都是很強悍的女性,大膽、激烈、永不妥協,個性中藏有刀鋒。雖然她們的一生中也有男性陪伴,但那不是重點,她們終身即便以破碎為代價,也保存了‘自我。”自由、平等、博愛,我突然想起了法國的三色旗。她的語氣已經足夠充分表達出那種她在自己香味作品里追求的“突如其來的感動”,但感動恰好又是不能被刻意引導的。“嗅覺是人類非常原始的一種感官,跟直覺有直接聯系。嗅覺的感受很容易讓人體會到快樂,也能輕易地催人淚下。因為它跟記憶、情感有關,但情感和感受又是我們最無法計算、不能掌控、拒絕被引導的東西,因此香味中有真正的自由。”瞬息間,我們張開鼻孔,Christine為Hermes創作的Twilly里那種富于活力的微辣生姜、柔媚晚香玉、優雅檀香次第進入腦海,喚起記憶,仿佛見到元氣女孩開著敞篷車,戴貝雷帽、系絲巾,任頭發吹散在風里……這些帶著明顯個性的優雅畫面從何而來?電影?記憶?Christine微微一笑,啊,這就是法國女人永遠的青春期。
色彩狂歡
是的,巴黎人骨子里最愛黑白灰,但腳下時常踩著一雙彩色Bensimon!
“法國國民帆布鞋“的發明者Serge Bensimon正是用他浪漫多姿的色彩征服了整個法國.甚至全世界。
什么是法式EasvChic?Bensimon帆布鞋可以說是最好的注解之一。巴黎這座挑剔的時尚之都將優雅的黑白灰發揮到最高境界,但法國人往往喜歡在這份高冷之外搭配一雙色彩繽紛的Bensimon帆布鞋。從8歲小孩到80歲老人,從法式風格傳奇簡柏金(JaneBirkin)到她天性解放的女兒夏洛特甘斯布(CharlotteGainsbourg),Bensimon都最獲青睞,它既是經典,又是日常,而這份時尚態度恰是法式生活的迷人。
4月的一個早晨,陽光斜照著圣馬Tig河旁的街道,建筑物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長長的,春風還帶著些許寒意,巴黎人已經急不可耐地坐在了咖啡館的露天座上,他們是逐光而生的一群人。我一路曬著太陽溜達進SergeBensimon的時尚王國,仿佛踏進了一片濃郁的色彩叢林:藝術霓虹燈閃爍著光芒,五彩斑斕的帆布鞋也像是裝置藝術品,主人從南美、非洲、日本等地淘回來的各色寶貝散落各處,熱帶植物和仙人掌長勢喜人……這里可真讓人一見傾心。
創始人Serge Bensimon家族祖輩都從事服裝生意,他和兄弟Yves Bensimon自小就在服裝堆里長大。1979年,他倆子承父業,經營起一個成衣品牌。那是個躁動的時代,他們也在為家族事業尋找新的突破口。有一天,當他們在庫存堆里發現了成千上萬雙白色網球鞋時,Serge突發奇想,何不將這些鞋子統統染成五顏六色?那時候法國還沒有彩色網球鞋,畢竟黑白灰的優雅屬性是法國人最大的安全感,但人生一世所努力的不正是要活出色彩嗎?說干就干,Bensimon彩色網球鞋就此一炮而紅,成為Bensimon的品牌經典,也成了當代法式風格的經典象征。1986年,他們在巴黎瑪黑區開了第一家商店“Autourdu Monde”,中文意思是“世界各地”,因為他們總是世界各地到處跑,為自己、為品牌,也為法國帶回全世界的色彩。“為什么時裝秀上總是沒完沒了的黑色?沒勁,看得我真想哭。我知道黑色最好賣,但是夠了,我的品牌不要再做黑色了。”雖然Serge自己也會穿黑色,但他強調色彩才是Bensimon的品牌基因。在他看來,這二者也并不違和。
旅行是Bensimon的另一處重要的靈感源。二十來歲時,Serge就曾經和Yves一起背包在美國旅行,一天下來,兩人合起來才用15美元。徹底的窮游,但是快樂極了。一雙輕便實穿的Bensimon,穿著它的人,不管年紀多大,都有一顆年輕活躍的心,仿佛它真的可以陪你走遍整個世界。可以說,Bensimon品牌也是Serge個人審美趣味的投射,從一開始,他所熱愛的就不僅僅是時裝,他想表達的是一整套生活哲學。繼第一家時裝店開業后不久,1992年,他又推出了第一家概念店“Home Autour du Monde”,推出自己的家居線,將時裝與家居精心混搭,同時在一個空間里售賣。2009年,喜歡藝術和建筑的他還收購了巴黎最文藝的Artazart書店。據說這家書店一年開放363天,這在巴黎很可能是絕無僅有的。2010年,他再進一步,開設了私人藝廊GalleryS.Bensimon,代理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作品,做關于現代藝術和當代設計的各種展覽。藝廊位于巴黎共和國廣場附近,與這個辦公總部隔河相望,就像他和品牌血液中兩大基因的一種對視。
Serge Bensimon的辦公總部在此處已經扎根將近30年,它所處的圣馬丁運河這一片區如今已經躍升為巴黎最具活力的新興文藝街區,沿河兩岸遍布咖啡館、小酒吧、餐廳和各種時裝、設計、家居店。如果說塞納河和蒙馬特高地已經被觀光客所占領,那么圣馬丁運河依然是純正的巴黎天堂。在這里,你每一天都會遇見年輕新鮮的面孔,他們來自世界各地,懷著夢想,期待被巴黎的榮光點亮。而Serge Bensimon從這里走向世界,又把世界濃縮回這里,以一種開放鮮活的姿態、繽紛快活的調子。或許對法式生活藝術而言,色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號召力的浪漫傳奇。
日常的珍寶
“創造美麗之物,并通過這些美物講述一段故事,這種去注視生活本身,并盡量讓生活變得更有趣的能力,就是法式生活藝術的本質。”
法比耶納·莫妮(Fabienne Mauny)穿著簡潔合體的煙管褲和帶點兒男孩子氣的系帶皮鞋朝我們走過來,漂亮的金色短發下面有張相當生動的臉,又俏皮,又敏感。晷瘦削小巧的身材在穿過周遭那些大型而絢爛的古老瓷板畫時反有種相得益彰的生命力。雖然事前對diptyque總部辦公室作過多次想象,但此刻,我們站在這個“藏”身于巴黎市中心的一座歷史建筑內的空間中,眼前場景卻如同某種“暗物質”,內里絢爛無比,外表緘默示人。“我們很幸運能在這樣可遇不可求的環境中工作”,Fabienne用手指拂過環繞她的這些精妙的瓷板畫,她沒有觸到它們,因為這些由藝術家Edmond Lachenal和TheodoreDeck創作于19世紀的大型藝術品已然成為法國文化部登記在冊的保護對象,而就在我們背后“俯瞰”來者的傲嬌孔雀壁畫是曾顛倒眾生的女明星SarahBernhardt的浴室裝飾墻。靠窗的過廊則把這份豐饒的藝術性加以延伸,那里是團隊成員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穿越時空的美麗物件,有中國的定窯白瓷、爪哇的木雕、非洲的面具……被這些美之物環繞的每一天,靈感的流淌都是自然而然的。“所以為diptyque這樣的品牌工作,你很難真正從中抽離,職場生活和文化生活在這里是高度融匯的。”Fabienne所說的也正是被她視為“法式生活藝術”的最大幸福——將很多事物結合起來,去享受單獨的每一天,去享受每一天中的不同時刻,“對法國人來說,總是有不盡的對生活的渴望,總是在享受每目生活中的那些微小卻會靈光一閃的“珍寶”。
她自己就是這樣。這個早晨,她才剛從“浪漫生活博物館”的那個別致的小型展覽“花朵的力量”(Le Pouvoir des Fleurs)中盡興而歸。曾經為YSL工作多年的她,最早是在香水部門接受訓練,后來又轉到時裝部,“這讓我的鼻子和眼睛都接受了教育”,但更重要的是這段經歷也讓她了解到“風格”的重要性。“通過服裝、氣味,我們都在尋找自己的風格,這是一種追根溯源,關乎于‘我是誰。”對于做自己這件事,恐怕難有像法國人這般執拗的。就像diptyque的3位創始人:室內設計師Christiane Gautrot、畫家Desmond KnoxLeet和劇場總監兼布景設計師Yves Coueslant。3位好友一起開店,還開的是小眾精品店,憑借這間小店他們不僅實現自我冒險,還創造時代先聲,這種故事實在鼓舞人,但回頭一想,大概也因為是在法蘭西。當一位藝術家告訴他們可以住蠟燭里添加香味時,3人抓住了這個閃光的念頭——為何不把視覺與嗅覺聯系起來?于是在社會運動高漲的1963年,diptvque第一次創造出自己的3款香氛蠟燭:山楂、茶和肉桂。室外風起云涌,家內優美恬靜,這是法國人的趣味。“3位創始人終生過著非常藝術家式的生活:環游世界,任靈感來敲門,他們是真正的風格創作者和先行人。”在如今“文藝”已淪落為帶點揶揄性質的形容詞時,50多年前的他們所散發的是一種真正的獨立與文藝氣質。因為并不在意它是否能引領潮流而實實在在地成為風格本身。能被歷史節點記住的作品從來不由創作者刻意追求,它是一種視野,更是忠于當下的內心感受。
來自法國南部的Fabienne天性熱愛自然,“每到夏日總會開條船到海上去……”而在巴黎的日子里,她也樂于去發掘那些隱秘而精致的快樂,譬如去小博物館看特別的展覽,譬如在安靜的長街上漫步。“那是一種秘而不宣的愉悅。在巴黎,哪怕只有一個周末,你也可以把這些不同的事情串聯在一起,就像珍珠。”這話聽上去真像侯麥電影里那些女人會做的事,“啊,侯麥,他很奇妙。”她露出了一個非受訪狀態的微笑,真迷人。同時,她也是一個香味的信徒。“如果你喜歡蠟燭,你可以在生活的每個時刻擁有它。”她非常浪漫地形容起來,若在冬天,她回到家,會點燃“炭木”(Feude Bois),然后搭配一款“肉桂”(Cannelle)或“香丸”(Pomander),“它們極其特別,你知道Bois在法語中是‘柴火的意思,所以點燃它們,你立刻就會感到……”她故意頓了一下,“快樂!”她的目光隨著突如其來的笑聲明亮起來,而在這聲音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個畫面、感受到那個溫度,借她的話說,“很奇妙”。
diptyque又絕不只是一個香氛品牌。“它是在創造美麗之物,并通過這些美物講述一段故事,它會帶人回到生活的細節里!”Fabienne一邊說一邊翻開手邊那本厚畫冊,“diptyque所有香氛的故事都用鋼筆畫畫在了標簽上。”她把不同的香水瓶遞給我,就像要用視覺與嗅覺的雙重體驗帶我進入這場“旅程”。“我們希望這些香味就像一趟旅程,它以嗅覺的方式連接一段視覺的經歷,這個畫面我們稱為‘嗅覺風景。”在每款香氛的結尾,我們還總會添加一味你意想不到的成分,給你一個驚異的東西。我們將之稱為‘神來之筆。”人會記住的偏偏是那一點“意外”,恰如一場奇遇。
“法國很幸運,歷史、文化、享樂都被保護和鼓勵,它們天然水乳交融到法國人的生活品位里。”的確,我們很多時候談論法式生活藝術也正是在談論這種品位,“是一種能在日常生活中運用多重感官來享受多種藝術的綜合能力。”Fabienne指著蠟燭瓶身上的Logo告訴我,這名字是來源于最初那家老店里的兩扇窗戶。“對3位藝術家背景的創始人而言,這兩扇窗戶就像一對雙聯畫(英語diptych,法語diptyque),彼此獨立又互為對照。”她說的也正是法國人在生活中構建的個人世界、存在于家里的另一個宇宙,它永遠以自己的步調與外部世界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