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人生》發表之后,我的生活完全亂了套。無數的信件從全國四面八方蜂擁而來,來信的內容五花八門。除去談論閱讀小說后的感想和種種生活問題、文學問題,許多人還把我當成了掌握人生奧妙的導師,紛紛向我求教“人應該怎樣生活”,這叫我哭笑不得。更有一些遭受挫折的失意青年,規定我必須趕在幾月幾日前寫信開導他們,否則就要死給你看。與此同時,陌生的登門拜訪者接踵而來,要和我討論或切磋各種問題。一些熟人也免不了亂中添忙。刊物約稿,許多劇團、電視臺、電影制片廠要改編作品,電報電話接連不斷,常常半夜三更把我從被窩里驚醒。一年后,電影上映,全國輿論愈加沸騰,我感到自己完全被淹沒了。
另外,我已經成了“名人”,親戚朋友紛紛上門,不是要錢,就是讓我說情安排他們子女的工作。似乎我不僅腰纏萬貫,而且有權有勢,無所不能。更有甚者,一些當時分文不帶而周游列國的文學浪人,衣衫襤褸,卻帶著一臉破敗的傲氣,莊嚴地上門來,讓我為他們開路費,以資助他們神圣的嗜好,這無異于趁火打劫。
也許當時好多人羨慕我的風光,但說實話,我恨不能地上裂出一條縫趕快鉆進去。
我深切地感到,盡管創造的過程無比艱辛,成功的結果無比榮耀,盡管一切艱辛都是為了成功,但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許在于創造的過程,而不在于那個結果。
我不能這樣生活了。我必須從自己編織的羅網中解脫出來。當然,我絕非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