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藝珺
春節前,我和遠在浙江老家的舅爺通話。他說:“咱們這兒的老房子因為舊城改造的原因,要拆了——”他停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有空的話,就和你爸媽一起回來看看吧,也好留個念想。”電話這頭的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哦”了一聲算是對他的回應。父親回來后,我把消息告訴了他,父親表示,過完年就回去看看。
年初六的清晨,我走進故鄉的舊街。
街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地暗了下去,靜謐的舊巷里,偶爾經過幾個打著哈欠的行人。
巷口雜貨鋪那塊鮮艷的紅色招牌依然和幾年前一樣,但卷閘門卻緊閉著,上面貼了一副褪了色的門聯。后院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仍舊筆直挺拔,在蕭瑟的冬日里默默佇立著,像不畏風霜的老人。記得幾年前的一個秋日下午,我來到這里,還看到兩位老人在此執棋對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們的臉上、身上和擺著棋盤的石桌上。秋日的天空分外高遠、湛藍,偶有幾只麻雀掠過,在空中留下一串悅耳的啁啾聲。那時的舊巷,還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如今,只剩一片冷清……
早已被政府認定為“危房”而責令居者搬遷的老屋就在我的眼前。在它后面不遠處高大豪華的住宅區的映襯下,它就像一個矮小破舊的火柴盒,委屈地縮在小巷一角。
輕輕推開沾滿灰塵的舊鐵門,我走進了院里。興許是南方的冬季比較溫和的緣故,這破舊的院子竟還存有生機:墻根處都是苔蘚,四壁也爬滿了叫不上名字的藤蔓,青嫩的枝條上開著幾朵孤零零的白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