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行（組詩）

歐陽黔森

羅布泊印象

在羅布泊，我看見

到處是水的痕跡、水的形狀

卻見不到水

在羅布泊，我看見

到處是鹽的雪白、泥的黝黑

卻分不開彼此

鹽沒有了水

便結晶成殼。殼起揚花

晶瑩剔透

太陽出來

寂寞白流光閃爍

冰花盛開、層層疊疊

似浪花洶涌澎湃

我從未見過

卷起的浪，不再跌落

也從未見過揚起的花

不再凋謝

這樣的浪花，這樣的澎湃

普天之下

只有羅布泊才會擁有

這樣的神奇

樓蘭姑娘

來到樓蘭

記憶最深的并不是殘垣斷壁

以及，黃沙滾滾

千年的你，千年的存在

依然是我想象的源泉

有時候，我的臆想

像生長了翅膀

飛回千年前的樓蘭古國

那是你美麗的故鄉

那時候，樓蘭的天空一定很湛藍

羅布泊的水一定很清涼

你一定在孔雀河的胡楊下

翩翩起舞

不可想象

這樣的美麗時刻是怎樣

戛然而止

可感覺的，只是你的嫵媚

在老去的歲月中仍然

風情萬種

不難想象，你的眼睛

曾有藍天一樣的顏色

不難想象，你的身姿

曾有楊柳一樣的婀娜

你躺在那兒

滿懷歲月的痕跡

只要是見過你的人

無不唏噓

千年的你

萬年的胡楊

兩樣的傷感

一樣的結局

達坂城的姑娘

在戈壁灘

有一種旋律

像天山上的百靈鳥

一樣鳴唱

總是讓人耳過留聲

在達坂城

有一位姑娘

名叫阿拉木罕

沒有人不仰慕

她美麗的一生

她是天山腳的一只

百靈鳥兒

每天唱著明媚的歌

她是冰山上的一朵

紅雪蓮

盛開在潔白的雪地里

在遠方的遠方

有一首古老的歌叫

《達坂城的姑娘》

唱了一千年

醉了一千年

在白楊林

有一種情懷

使人至今向往

那里住著美麗的姑娘

阿拉木罕

她說，我的梨兒散落了

你可愿意為我拾起

她說，想吻你我不夠高

你可愿意為我彎下腰

塔克拉瑪干沙漠

面對這滿目黃沙

我抬起頭，蒼天無比湛藍

像南海水一樣的湛藍

南海那浩渺無邊的水

曾讓我對水有了恐懼

在那波瀾壯闊

云飛浪卷的南海上

我是哪一滴水

在這廣袤蒼涼的

塔克拉瑪干

我又有了對沙的恐懼

茫茫沙海，一望無際

我又是哪一粒沙

藍海、黃沙

一個是水的世界

一個是沙的世界

兩者天淵之別

南海的水

天空一樣的顏色

藍光粼粼

一浪推一浪、一浪高一浪

波瀾壯闊

塔克拉瑪干的沙

大地一樣的容顏

金光閃閃

一沙貼一沙、一沙疊一沙

浩瀚無垠

南海波濤洶涌卻是寂靜的

除非它遇上大陸岸

才能浪花翻騰

才能濤聲陣陣

塔克拉瑪干滿目黃沙更是靜默的

除非它遇上大風天

才能風云變幻

才能沙塵滾滾

走近塔克拉瑪干

不由心潮逐浪高

敬畏大自然

驚駭造山運動

是的，喜馬拉雅山脈高了

塔克拉瑪干就沉陷了

此時，我無暇多想

就是不斷捧起黃沙

任其在我指縫間像水一樣流失

周而復始

我腦海里盡是水滴和沙粒

它們此時正滴滴答答地

落入我的心房

我想，在塔克拉瑪干

每一粒黃沙，都是水

干涸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