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語》：穿過怪獸看人心

鳳紫陌

爭議較大的奧斯卡影片

在第90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水形物語》拿到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配樂、最佳藝術指導四項大獎，成為最大的贏家，它也是近五年票房最高的奧斯卡最佳影片。《水形物語》由吉爾莫·德爾·托羅執導，講述了在實驗室做清潔工的啞女艾麗莎和一條供實驗用的人魚之間的奇異愛情故事。

1963年，時值冷戰期間，啞女艾麗莎在一個政府實驗室里工作。她脖子上有三道疤痕，能聽到聲音，卻無法說話，每天的生活是在實驗室、家里之間的兩點一線。落魄畫家吉爾斯和黑人女同事塞爾達是她僅有的朋友。一天實驗室里送來了一個男性水陸兩棲人魚怪物，它全身布滿鱗片，不會說話但智商超群，還擁有神秘力量。

人魚經常受到虐待，被特工理查德打得遍體鱗傷，艾麗莎感覺它和自己同樣是孤獨的個體，她給他吃雞蛋、聽音樂，并和怪物產生了感情。當理查德認為人魚沒有研究價值，想要殺掉它的時候，艾麗莎聯合吉爾斯，在塞爾達和一位博士的幫助下營救出了人魚放到自己家中。等到雨水上漲，她打算把人魚放歸大海。理查德一路窮追不舍，打死了艾麗莎，人魚也受了傷，它抱起艾麗莎回到了水中。被人魚吻過之后，艾麗莎復活，脖子上的三條疤痕化為魚鰓，最后她和人魚一起生活在海里。這段人獸戀有了一個美好的結局。

《水形物語》在獲得奧斯卡獎項之后，引起巨大的爭議。贊賞者認為它拍得很浪漫，那種復古、孤獨與純真，觸人心弦。質疑者認為劇情太俗套，純粹是“政治正確”。很多人認為這部影片涵蓋了冷戰時期社會對黑人、少數群體的歧視，這種對于美國歷史、社會問題的反思恰恰符合奧斯卡所期待的某種深意。想得越多，就越容易挑剔，拋開略微驚悚的外殼和對社會反思的各種深意，該影片只是講述了一個愛情故事。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用46年來完成他心中的愛情童話。

人獸戀的靈感來自托羅6歲時觀看的電影《黑湖妖譚》：女主角在水面游泳，怪獸則在她下方潛泳，對她充滿迷戀。托羅說：“那是一個非常浪漫、唯美的畫面。我覺得，這就是愛情，雖然那時我才6歲，但開始憧憬愛情，希望他們最后能在一起，但他們并沒有，所以我一直很糾結，他們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花了46年才找到合適的故事，打造合適的怪物，講述我小時候就向往的故事。”童年時對怪物的迷戀給予了托羅最初的靈感。40多年來，他收藏了數以千計的怪物模型、昆蟲標本、恐怖小說和漫畫藏品，從《地獄男爵》到《潘神的迷宮》再到《水形物語》，這些電影都帶有強烈的托羅印記。幾十年對怪物、童話念念不忘，并用電影的形式實現最初的夢想，這種天真與純粹，豈不更難能可貴？

導演的心中都住著一個童話

托羅愛拍怪獸，可是他的目的絕非單純地嚇人，“作為導演，我熱衷通過講童話故事的方式來呈現驚悚的畫面。我將怪物和童話這些元素結合在電影里，用以表述同一個主題：怪物都有一顆人類的心。重要的從來不是外形，而是內心。這就是我為什么喜歡怪獸，它們都不完美，但它們證明了：盡管不完美，你依然可以享受生活。這非常重要。”

美女與野獸的故事曾被多次搬上大銀幕。在中國也有一部“人魚戀”的電影《美人魚》，上映之后同樣引起巨大的爭議。有人認為“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太老套，有人被童真、純情的主題所打動。往簡單處理解，《美人魚》也是講的天真與情懷。在《大話西游》中，紫霞仙子一臉花癡地說：“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云來娶我。我猜中了開頭，卻猜不中這結局。如果有段真摯的感情擺在你面前，你是否會追悔莫及？”多年以后，《美人魚》搬上銀幕，人魚珊珊吐一個泡泡給劉軒當頭盔，就能讓他自由呼吸，兩個人牽著手在海底世界漫游，周星馳用“世間始終你最好”作為答案。雖然已過知天命之年，對于愛情與夢想，周星馳也有一種天真。這和托羅癡迷怪獸，用幾十年完成人魚童話的電影有很多相似之處。

同樣是講述愛情并帶點玄幻色彩的電影，陳凱歌的《妖貓傳》也算是一部愛情童話。唐德宗年間，日本來的小和尚空海和詩人白居易常談論京城的那只黑色妖貓，一連串奇遇之后，妖貓把他倆帶進了數十年前的玄宗時代，他們了解到貴妃之死的真相：她是被生生憋死的，死狀極慘。暗戀貴妃的白龍為愛情付出了一切，他對貴妃的慘死不能釋懷，化為貓妖，進行報復。得知貴妃慘死之謎的白居易忍不了世上會有如此污濁的人心，氣得想撕碎已經寫好的《長恨歌》，在他天真的幻想里，這本該是段值得歌頌的愛情。白龍和白居易都是天真的少年，少年的愛情干凈純粹，傳說中的真愛被摧毀，他們覺得遭到了背叛，所以反應才那樣激烈。

也許，和托羅一樣，這些導演們心中都住著一個童話，愛是他們最重要的表達，這份愛是廣義的愛，不僅是戀人之間。

愿你我都保持天真、純粹

《水形物語》雖然是一部成人童話，很多細節卻表現出人物的天真與童心。艾麗莎雖然是啞巴，她也對美好的生活有著向往。她會為櫥窗里美麗的鞋子而停留，她會在走廊里跳自己喜歡的舞蹈。她在打掃衛生時，拿著拖把為人魚跳舞。雖然她和吉爾斯都活得很落魄，但當電視里歌舞節目的音樂響起時，他們一起在沙發上像孩子一樣跳舞。當最后一個音符結束時，兩人鞋掌相擊，極有默契地結束了這段韻律十足的舞蹈，這種單純的快樂讓我們感到他們的靈魂豐盈而強大。

艾麗莎和人魚的愛情也無關外在，純粹是兩個孤獨靈魂的互相吸引靠近。你能懂我的孤獨，我能理解你的寂寞。不過多地考慮其他的阻力，這種天真也是動人之處。

啞女艾麗莎在無聲的世界里，尋找著屬于自己的樂趣，而我們很多四肢健全的人卻“喪”得像被整個世界拋棄：懶于收拾房間、交際圈虛浮、不相信愛情，對生活失去熱情，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也失去了天真的童心。與艾麗莎相比，是不是有點自慚形穢？很多人不相信童話，是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做夢的能力。

看著影片中那種天真純粹的快樂，我想起了沈復書中寫的《童趣》：“余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明察秋毫，見藐小之物必細察其紋理，故時有物外之趣……一日，見二蟲斗草間，觀之，興正濃，忽有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蓋一癩蝦蟆，舌一吐而二蟲盡為所吞。余年幼，方出神，不覺呀然一驚。神定，捉蝦蟆，鞭數十，驅之別院。”這種在簡單的生活中尋找樂趣的能力不是我們從小就有的嗎？

童心未泯是對一個成年人最好的饋贈，暫時忘記買房、買車的壓力，忘記做不完的工作，忘記不開心的結，像電影中的人物一樣活得天真一點，包容不完美、不成功的自己，也是一種灑脫。

每個人對《水形物語》都有自己的理解，有人被凄美的愛情感染，有人被現實的殘酷嚇跑，人獸戀是童話還是笑話，答案就在你心里。就像照鏡子一樣，你心里想到什么，就會看到什么。對于愛情、對于生活，換個簡單的角度，人生或許會有更多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