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淑女的絕技

余顯斌

一

柳姐接手五班不久，雙眼一眨不眨，就盯上了吳點點。

吳點點是女生，以她的話說，本人是超級大美女，毫無水分。

可是，班主任柳姐卻叫她假小子，哪有一點女生的樣子。

吳點點打籃球的時候，整個籃球場上，只有她一個人在大喊大叫：“駱小北，給我，快給我啊。”一邊喊，還一邊又跳又蹦，玩雜耍一般。球到她手上，百分之百投不中，有時還會砸中隊友的腦袋。被砸了好幾次的駱小北氣得紅著臉喊：“吳點點，你是我的隊友啊還是我對手？”吳點點毫不臉紅，仍然大喊大叫著。

甚至，吳點點敢和男生斗雞。贏了，手指一彈，打個響指道：“小樣兒，和我斗。”輸了，不服氣地喊道：“重來，不敢來就是膽小鬼，是這個。”一邊說著，一邊把小指伸出來。當然，她也丟沙包，丟得一臉一身的灰土。

柳姐見了就搖頭，不滿意地說：“女生嘛，要有個女生樣兒，要雨濕不亂步，要笑不露齒，不能嘎嘎的，嘴像瓢口一樣張著。”

大家聽了柳姐的話都笑了，尤其吳點點，仍然嘎嘎傻樂，還拿書拍了駱小北一下。駱小北很生氣，就扯著脖子告狀：“柳——老班，假小子打我。”

柳姐瞟一眼吳點點，痛心疾首地說：“淑女一點兒啊，吳點點。”

也因此，大家都選吳點點做班長時，被柳姐一票否決了：“不淑女，不可以。”一句話，讓吳點點當班頭的雄心壯志瞬間灰飛煙滅，很是受傷。

二

吳點點很委屈，噘著嘴巴可憐巴巴地請教：“老班，怎么才能當淑女？”

柳姐眼睛一亮，問：“怎么，想做淑女了？”吳點點忙點頭，眼巴巴地望著柳姐，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柳姐忙滔滔不絕地宣揚起自己的“淑女經”來：“淑女嘛，走路得慢慢走，別像個土匪一樣。吃飯嘛，小口吃，別吧唧吧唧的。”尤其走路，是柳姐認為最重要的，她還扭著自己的細腰，邁著碎步示范著走了幾步，風吹楊柳水上漂一般，很好看。

吳點點拍著手“哇”的一聲大叫起來：“老班超淑女哎。”大家一聽，都樂了。

柳姐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很受傷地嘆了口氣，輕飄飄地走了。

柳姐念了一通“淑女經”也就算了，誰知吳點點卻當了真，開始淑女起來了。第二天再走進教室時，邁著蓮花碎步，也不嘎嘎傻笑了。這事兒，柳姐不久后就發現了，班會課上，她特意表揚：“瞧人家吳點點同學，不只是學習好，而且還很聽話的。”

柳姐說完，意猶未盡，讓吳點點同學現身說法，談談自己當淑女的切身感受。吳點點站起來，紅著臉，扭捏了一會兒，就是不說話。柳姐急了，皺著眉命令道：“別扭了，自然點兒，說啊！”

吳點點輕輕說了一句，聲音很婉約，很輕柔，可惜聽不清。柳姐急了，再次命令：“吳點點，你不能大聲點兒啊，聽不見。”

吳點點又輕聲說了一遍。柳姐再次傻眼，側著耳朵，仍然聽不見，想了想，轉身問大家：“你們聽見了嗎？”大家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好在駱小北是吳點點的同桌，忙自告奮勇地站起來，翻譯道：“吳點點說，淑女聲音要小，不能打雷一般。”

柳姐搖搖頭，又點點頭，張張嘴沒說什么。

三

假小子吳點點變成淑女了，這個消息極具爆炸性，不久就傳遍校園，幾乎人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嘖嘖稱贊，認為柳姐不愧為優秀教師，教導有方，立竿見影。

柳姐聽了十分得意，唱起了一支支離破碎的歌曲。

柳姐什么都好，就是歌唱得特差。可是，她每次一得意，一定會唱歌，每次唱的，一定是那支慘不忍聽的歌。

大家私下里說，別人唱歌要錢，柳姐唱歌要命。當然，這些柳姐不會知道的。

這天上課時，柳姐讓吳點點回答問題，特意提醒一句：“吳點點，聲音可以大一點兒啊，不影響淑女形象的。”

吳點點點著頭，聲音稍微大了那么一點兒，大家側著耳朵，勉強聽清了。

柳姐不失時機地表揚吳點點。在她的教導下，吳點點同學終于變得淑女了，當然，這是吳點點同學個人的進步，也是本老班教導有方的具體體現。

吳點點一聽，不好意思地輕聲道：“老班，別表揚嘛。”

柳姐笑著說：“應該的，別謙虛。”

吳點點接口回答：“謙虛是美德嘛。”

柳姐讓吳點點一口一個“嘛”字搞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她一瞪眼道：“吳點點，從哪兒學的，一口一個 ‘嘛，多肉麻啊。”

吳點點淺淺一笑，脫口而出：“那樣才淑女嘛。”柳姐傻眼了，恰好下課鈴聲響起，全班女生一起站起來，都異口同聲道：“拜拜！”用的竟是軟軟的港臺腔，嗲嗲的柔柔的。

柳姐擦著汗，一句不應，逃之夭夭。

四

那天，吳點點的弟弟吳尾尾在校園里跑著跑著，突然摔倒了，吳點點見了，很婉約地走過去，彎下腰問：“摔痛了嗎？以后走路要小心哦。”柳姐恰好經過，扶起吳尾尾，很不高興地批評吳點點：“小同學摔倒，要跑上前去拉啊。”

吳點點眼睛一眨：“我可不愿因為這小子，毀了我的淑女形象。”

柳姐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真有點走火入魔了。”說完，無奈地走了。

最讓柳姐不滿的是，半個月后的測試成績出來，吳點點竟然狂退千里，由全班上游一口氣跑到了班級的尾巴上。柳姐看完成績，瞪大眼睛望著吳點點，氣得鼻尖發紅道：“吳點點，什么原因？”

吳點點低著頭，很委屈地道：“老班，聲音不能小一點兒嗎？人家好害怕哦。”

柳姐氣得呼呼直喘氣。她很生氣地命令吳點點必須說清原因，不然自己聲音會更大的。吳點點扭著手指，扭捏了一會兒，才很婉約地告訴她，自己最近心有二用，注意力放在了其他方面。

柳姐氣壞了：“還有什么比學習更重要的？”

吳點點噘著嘴，很委屈地說：“人家始終牢記著怎么當淑女嘛，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始終記著您的教導，所以，就……”說到這兒，吳點點還缺心少肺地顯擺，自己不但學會了做淑女，還學會了怎么放電呢。說完，眼睛一眨一眨地，朝柳姐望著。

柳姐一聽，頓時感到腦仁疼，搖著手連連道：“吳點點，求你別做什么淑女了，快追你的成績吧。”

吳點點一根筋，堅持道：“可是，不做淑女怎么行嘛。”

柳姐無語望天。最后，她只得點著頭說：“行，我說行就行。別再學什么放電了，還是做你的假小子吧，這樣自然，我見著也不肉麻。”

吳點點一聽，眨巴著眼睛問：“真的？”見柳姐點頭，她就得意地嘎嘎樂起來，告訴柳姐：“這是本美女的小小伎倆，小樣兒，受不了吧？”說完，扭著細腰哼著歌回到位子。

柳姐張著嘴，再次傻了眼。

全班女生也都嘎嘎地笑，柳姐也笑了，無奈地搖搖頭，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不久，吳點點終于如愿以償地當了班頭，那種感覺——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