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敏
洞房花燭那個晚上,夜深人靜,福順和新娘子貴娥睡下了。可是堂屋里的嘆息聲把他驚醒了。
堂屋里,娘孤獨地坐在矮凳上,面前的矮桌上擺著半盤婚禮上吃剩的鹵煮花生豆,拿著酒瓶, 哼著不知是《秦香蓮》還是《竇娥冤》的老戲詞兒。
“娘,半夜了,還不睡覺?”福順問娘。
娘不搭腔,卻停了口中的戲詞兒。福順拽過一只矮凳,坐娘身邊,發現娘在流淚。
娘還要把酒往肚里灌。
“娘,你沒事吧?”福順把娘的酒瓶搶過來,不許她再喝。
福順感覺到了娘的寂寞,娘的凄涼。娘夠苦的了,自從爹挖蛭石遇難后,娘就把整個家撐起來,僅靠幾畝山地,送走了爺爺和奶奶,還讓他上學到高中畢業,娘卻累出一身病——時不時的腿疼、腰疼、心口疼。
因為娘的病,村里的壯漢子大都到外邊闖蕩去了,可他走不了。
說實在的,福順娶媳婦,可把李家垴這個小山村里震動了,終于又迎來了多年未見的一次娶親。村西村東的家家戶戶都趕來湊上一份禮,好好地熱鬧了一番。
娘在絮叨:“兒啊,你總算娶媳婦了,娘高興啊!可這十里八村呀,誰家不知道咱家窮啊,有哪家人家肯把閨女嫁給你?一想到這事兒,娘心里……就堵得慌啊!”
“娘,你凈瞎操心。你這不是娶上兒媳婦了嗎?”
“咋叫瞎操心?”娘有些不高興了,說:“給你娶媳婦是我這輩子心窩子最惦記的大事。可娘還有一件心事。”娘變得一臉嚴肅和莊重,問他:“貴娥嫁了你,她娘怎么辦?”
“咋辦?”福順一臉迷惑。
貴娥的爹和福順的爹一樣死得早,貴娥的娘是個瞎眼老太婆,若不是瞎娘的拖累,憑貴娥的容貌,福順能娶上貴娥,還真差著一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