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是讓別人舒服自己也不茍且

文/陶妍妍

對自己、對生活、對美，都是有要求的。這就是有教養的人。

規則面前人人平等

因為經常出差，愈發感受到“教養”二字的重要性。

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大阪關西機場酒店的一件往事。那次在日本連開了10多天會，每個人都累得不行，入住關西機場酒店后，領隊通知，酒店可以提供紙盒打包業務，直接把行李托運走。

好不容易把各種手信整理到一只箱子中，我穿著酒店拖鞋就沖進電梯。開電梯的姑娘穿著粉色職業短裙，一臉精致妝容。看我穿著拖鞋，立刻搖手，用英語說一大通，大致意思是不可以穿拖鞋走出房間去大堂。我解釋，我去快遞箱子，快遞投放點就在電梯口啊，我不進酒店大堂，這么重的箱子也不想再提回房間了。

她看了看我的房卡，然后把箱子接過去，微笑著又把我請出了電梯……

等我氣急敗壞地換好鞋，坐電梯下樓時，發現另一位穿粉色套裝的姑娘正站在電梯口等我，看了房卡后，一個勁兒道歉說添麻煩了，然后幫我把箱子一路提到托運處。真的，那一刻我真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因為她們用自己謙遜但堅持的態度，告訴我什么是禮儀，示范了什么是教養。

教養的文明馴化

“適量取餐”也是那次出差“被迫學會”的。

在一家中餐廳吃飯，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必須把一個盤子吃空，另一道熱菜才會端上來，你左顧右盼盯著服務員，他永遠笑瞇瞇站的筆直，好像不在乎你要吃多久，他們只在乎你一定要吃完眼前的那份……

后來懂得：選擇真正想要的是種能力；克制貪婪欲望也是種能力；合理分配財力體力心力，更是一種能力，這些能力，統稱為教養的文明馴化。

上大學時流行打零工，我有個學弟，因應聘到一家國際連鎖咖啡館的兼職生，在老鄉群里轟動一時。

某晚聚會，大家攛掇他說說那家國際化咖啡館里的故事。

“有個女生，每晚五六點來，天天坐在店里最拐角的位置，一直坐到打烊才走。”

我們噓他：“觀察這么仔細？看上人家了？”

他沒接話茬繼續說：“有天我去收桌子，無意間看到她從包里掏出一只我們家的舊咖啡紙杯放在桌上，然后埋頭看書，當然，她沒注意到我。后來我開始關注她，發現她每天都拿那只紙杯出來，其實經常三四個小時不喝一口水。”

大家都沉默了，三十塊錢一杯咖啡，在那年代真不是一般人都消費得起。但在每天都有人等位的咖啡館里，拿只舊紙杯蹭位的姑娘，心理素質也夠強的。“后來我把這事告訴店長，本來以為他會想辦法把她請走。結果他只說了一句‘就當沒看到’。”過了段時間碰到學弟，又問起那個神奇的姑娘。

“店長后來把自己的班都調到了晚上。有時收桌子，會‘順便’給那姑娘添杯熱水。不過她很久不來店里了，走之前找店長買過一杯咖啡，付錢時我聽見她說‘這段時間謝謝你’，原來她什么都知道啊。”

“啊？”

這故事，我聽到了開頭沒猜中結局。

我是過了很多年才理解那個店長，他選擇“沒看見”是一種教養；他用“視而不見”默默維護著一個女孩的自尊心。他讓別人舒服了，也讓自己心安了。

教養是種溫良的天性

多年前香港樂壇還得火時，每年都會邀請內地音樂臺主持人參加年終音樂盛典，會后有媒體答謝晚宴。

有個電臺的姐姐去香港參加完一次活動后跟我說：“我覺得劉德華這人一定常青。”我問她為什么。

“媒體晚宴就是媒體聚餐嘛，很多明星都不來，劉德華這樣的大咖，不僅來了，而且比我們到場還準時。桌號是按不同地區擺的，像我們內地電臺就往后一點，幾十桌啊，他每桌都來敬酒，和我們每個人都碰杯，我發現他每桌分配寒暄的時間基本也都一樣，你說這樣的人怎能不紅？”

我感嘆：“華仔情商真高，什么人都能應付。”

姐姐搖搖頭說：“錯了，他是教養好。哪個明星不知道要和媒體搞好關系，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他是打心底尊重每個來參會的人。飯局最能考驗一個人的修養，能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不因身份地位懸殊尊重或輕視任何人，這人真了不起。”有人說，有錢就會變得有教養，因為活著不緊張不狼狽了，自然有空照顧方方面面。對此我并不認同。

教養是種溫良的天性，是有愛有堅持的家教。

家門口有家小館子，以前常去。有天去遲了，我是最后一桌，上完菜，只見一個帥氣的男孩兒從后堂出來，躲到包間里悉悉索索一陣，出來時，身上油膩膩的廚師服換成了干凈的T恤衫，腳上也換上了潔白的球鞋。

然后他在柜臺上摸出茶杯，拿把椅子到門口，在行道樹的樹蔭下開始翻一本封面破舊的小說。

那一刻不知為什么，我覺得特別美好。在午市后的餐館見過太多蓬頭垢面的人，累了一中午，披散著頭發，直接趴在剛擦干凈的餐桌上就迷瞪起來。而這位小伙，只為在門口喝一杯茶休息休息，便執意換上干凈的衣服和鞋，他對自己、對生活、對美，都是有要求的。這就是有教養的人。

后來聽老板娘說，這小伙是大廚，因父母身體不好，才留在家門口干活。又過了兩年，小伙走了，這家菜式越來越隨意，我也很少去吃了。

只是偶爾還會想起那個坐在樹蔭下的身影，他身上有對平淡日子也不肯茍且的倔強，那是一個普通人最溫潤的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