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圖》：浮沉流轉，傳奇一生

風信

“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富春江以其山青、水清、史悠、境幽的獨特魅力為歷代文人所推崇，而在歷代藝術大師所留下的描繪富春江的傳世畫作中，首推元代畫壇巨擘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

《富春山居圖》是黃公望為同門師弟鄭樗（字無用）所繪，以浙江富春江為背景，全圖用墨淡雅，山和水的布置疏密得當，墨色濃淡、干濕并用，被稱為“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

《富春山居圖》展現的是浙江省富春山一帶初秋的景色，畫里有起伏的丘陵、云煙繚繞的村舍亭臺、出沒于波光間的漁翁漁船、盤旋于林間的飛禽和山間的飛瀑小橋……要在一張畫紙上畫出這些美景不難，但《富春山居圖》用了8張畫紙，畫面長達8.48米，甚至遠遠超過宋朝名畫《清明上河圖》。畫卷越長，內容就越豐富，這就要求畫中的景物不但不能重復，還得做到移步換景、步步不同，而這些《富春山居圖》都做到了。

據說看過《富春山居圖》的人去富春江游覽的時候都會大吃一驚，覺得沿岸風景似曾相識，繼而驚嘆：“畫和實景太像了！”可是，怎么可能像呢？這幅元朝畫作畫的可是六百多年前的景色，經歷了明朝、清朝、民國的戰亂更迭，富春山肯定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原來的民居沒了，小木橋塌了，還修了新的水泥橋……即便如此，游客仍舊覺得實景和畫中很像，這是因為《富春山居圖》畫出了富春山的神韻。

七年一幅畫

黃公望生于1269年，字子久，號一峰，大癡道人，常熟（今屬江蘇）人，擅長畫山水，多描繪江南自然景物，以水墨、淺絳風格為主，與吳鎮、王蒙、倪瓚并稱“元四家”。

籌劃這幅《富春山居圖》的時候，黃公望已經七十多歲，他的繪畫技藝早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當然，黃公望能把富春山畫得如此傳神，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勤奮。他晚年就居住在富春山，對那里非常熟悉，即便如此，他依然花費大量時間去觀察那里的山水花木、云卷云舒，他的袖筒里始終裝著筆墨，遇到獨特的景致就立刻畫下來。幾年過去了，他搜集了好多素材，待到富春山的一草一木、一丘一壑了然于胸時方才動筆作畫，這一畫就是三四年，一直到他謝世之前不久，這幅畫才完成。從搜集素材到畫完這幅鴻篇巨制，黃公望前后用了七年時間。

吳洪裕焚畫殉葬

《富春山居圖》一面世就震驚了元朝畫壇，1350年，黃公望將此畫送給無用上人鄭樗，《富春山居圖》便有了第一位藏主，從此拉開了它在人世間六百多年的坎坷歷程。得到畫作之初，鄭樗就顧慮有巧取豪奪者，明成化年間沈周收藏此圖時請人在畫上題字，卻被其兒子藏匿起來，后來此畫出現在市場上被高價出售，敦厚的沈周無力購買，只得背臨一卷以慰情思。

清順治年間，宜興收藏家吳洪裕得到《富春山居圖》十分珍愛。據《甌香館畫跋》中記載，吳洪裕于國變時置其家藏于不顧，唯獨隨身攜帶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和智永法師的《真草千字文》逃難。1650年，臥病在床的吳洪裕在彌留之際還念念不忘《富春山居圖》，有人取出此畫展開在他面前，吳洪裕的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淚，半晌才吃力地吐出一個字：“燒。”說完，便慢慢閉上了眼睛。

就在《富春山居圖》即將被付之一炬的危急時刻，從人群里跳出一個人，抓起火中的畫用力一甩，把畫搶救了出來，他就是吳洪裕的侄子吳靜庵。為了掩人耳目，他又往火中投入了另外一幅畫，用偷梁換柱的辦法救出了《富春山居圖》。畫雖然被救下來了，卻被燒出幾個連珠洞，還斷為一大一小兩段，而此畫起首一段也被燒毀。

1652年，吳家子弟吳寄谷得到《富春山居圖》后，將此損卷燒焦部分細心揭下，重新拼接，至此，《富春山居圖》被分割成《富春山居圖·剩山圖》和《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兩部分，身首各異。

皇帝也會看走眼

雖說《富春山居圖》的真跡被毀為兩截，不過在被毀之前已經有不少仰慕者臨摹出了它的全貌，被修補過的真跡殘卷也有許多畫師臨摹仿照。這些仿制品中，人稱“子明卷”的畫卷還獲得過清朝乾隆皇帝的題詞，當然，乾隆的題詞可不是夸它是最棒的仿制品，而是把它當成了真品，看來乾隆皇帝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就在仿制品深得乾隆皇帝喜愛之際，真正的《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被送至宮中，乾隆皇帝礙于面子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把贗品當成了真品，不過還是把真跡留了下來。

顛沛流離的《剩山圖》

歷史的車輪悄然駛入二十世紀，沉寂兩百多年的《富春山居圖·剩山圖》再次面世，識破它真容的是書畫大師吳湖帆。

1938年秋，吳湖帆臥病在家，一天汲古閣老板曹友卿前來看望他，隨身帶來一幅剛得的破舊畫卷請他鑒賞。吳湖帆定睛一看，只見畫面雄秀俊逸、神韻非凡，但畫上無款，僅書“山居圖卷”四字。吳湖帆從畫風、筆意、火燒痕跡等處反復研究，忽然驚嘆道：“亂世出奇跡，真沒想到又能見到大癡道人的火中之寶！”曹友卿一聽此言，大喜過望，吳湖帆不顧病痛，幾番交涉，以家中珍藏的青銅器“周敦”與之交換，終得此殘卷。

新中國成立后，書法家沙孟海聽聞《富春山居圖·剩山圖》藏于吳湖帆家中，當時沙孟海正供職于浙江省博物館，深知國寶在民間保存的兇險，只有收歸國家珍藏才是萬全之策。于是，沙孟海多次前去與吳湖帆商洽，無奈吳湖帆酷愛此畫，且得之不易，無意轉讓。沙孟海鍥而不舍，并請出書畫家錢鏡塘、謝稚柳從中周旋，吳湖帆為沙孟海的至誠之心所動，最終同意割愛。

1956年，《富春山居圖·剩山圖》落戶浙江省博物館，并成為該館的鎮館之寶，從此結束了其顛沛流離的生活。

分離與合璧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在乾清宮中靜靜地存放了將近兩百年，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后，蔣介石秘密策劃了“國寶大遷徙”行動，黃公望的《無用師卷》便在其中，從此，《富春山居圖》的兩幅真跡殘卷隔海相望。直到2011年，《富春山居圖·剩山圖》來到臺灣與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一同展出，兩幅殘卷真跡才得以重新團聚。雖然兩幅殘卷間有很大一部分被火焚毀，但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用數碼技術將兩幅畫的影像拼接了起來。如今，海峽兩岸的中華兒女心中所思所想定是國寶能夠早日合璧，大陸與臺灣能夠早日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