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玄鳥生商”淺談鳥圖騰文化

馬黛霞

內容摘要：《詩經·商頌·玄鳥》：“玄鳥生商”的故事反映的是玄鳥即商族或商人的圖騰崇拜。在原始社會里，人們對自然的認識缺乏一定的了解，因此就會對自然充滿好奇、幻想以及敬畏。于是人們就會將某種植物或是動物當做本氏族的祖先或者是保護神，這就是圖騰。他們對超自然的力量進行膜拜，并通過使用圖騰而得到超乎尋常的力量。在一定條件下，圖騰也能成為權力的象征。同時當女性權力處于巔峰的時期，鳳凰也成為了她們首選的圖騰。

關鍵詞：鳥圖騰 生育性仰 國家集權 女性權威

在我國遠古圖騰文化中，有許多關于崇鳥、敬鳥、化鳥為神的民族信仰，這就是鳥圖騰崇拜，是我國重要的圖騰崇拜之一。①如《詩經﹒商頌》：“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根據古籍所記，秦人的祖先也是以玄鳥為圖騰的。這些說法雖都有待于考證，但至少可以看出一種社會現象：圖騰崇拜的起源與氏族的來源有著緊密的聯系。除此之外，圖騰文化也成為了權力的象征。

一.鳥圖騰與氏族祖先

遠古時代的人類在生育方面的認識少之又少，過觀察鳥類的生育而使他們逐步認識到，下一代是由卵孵化一段時間后發育而成的。如商族崇拜的圖騰是玄鳥，這就說明了商族的祖先與玄鳥有著某種密切的關系。正如郭沫若所說：“‘玄鳥生商的傳說是生殖器的象征，鳥直到現在都是生殖器的別名”。②又如姜革文認為，“《詩經》中的‘玄鳥是商人的圖騰，此乃母系氏族社會顯示的折射，體現了一種生殖崇拜。”③通過對生殖的崇拜，祈求上蒼保佑自己的氏族生殖繁盛，人丁興旺。

遠古人類不了解男性生殖器所特有的生殖機能，只知道女性有繁衍功能。看到鳥類的生育，使得他們認識到新生命是由卵發育而成。于是他們聯想的到他們的祖先也有可能是由卵發育而成的、男性生殖器也有兩個“卵”以及女性與男性的結合，繼而意識到男卵進入女腹即可繁衍后代。因此就將鳥作為男根的象征，在內心里加以敬仰和崇拜。

先民在形成部落之前，每一氏族都有各自的圖騰。從殷商青銅器上的“獸面紋”可以看出：器皿的主紋是“雙目”，即卵紋。簡狄吞燕卵生子就表明了殷商先民奉玄鳥為男根的象征，對卵格外的崇拜，其實就是對“種”的作用特別推崇。

鄭杰祥在《玄鳥新解》中指出：商人的圖騰既不是燕子、鳳凰，而是雄雞。關于玄鳥為哪種鳥，歷來眾說紛紜。但無論它是何物都作為商部族至高無上的崇拜物——宗祖神，是商民族的圖騰。

從古至今，華夏民族對燕子是敬畏的，甚至編故事來約束孩童，以防他們傷害燕子。究其原因是：燕子是我們的祖先所尊奉的太陽鳥的原型。太陽鳥就是先民將太陽的幻影與鳥的飛翔的姿態結合起來所看到的景象，并將這一景象在心里經過多次的重復出現。燕子就是具體實物的太陽鳥的形象。于是，燕子來臨之際，夫妻會在曠野舉行求子祭祀活動。這一時期孕育的孩子，被稱為“玄鳥所生”。

二.鳥圖騰與民族文化

從民族志的材料中發現：我國有很大一部分少數民族都保留著鳥圖騰崇拜的文化痕跡。鳥圖騰作為氏族的崇拜物和標志，常常對這個群體的文化產生深遠的影響。通過對鳥圖騰的研究，我們可以認識到一個民族的歷史、民俗以及這個民族的心理特點。

在仫佬族聚居的山區，錦雞是最常見的鳥類。錦雞是一個健美、威武雄壯的形象，因此當地的人民以它為圖騰。這一圖騰象征著仫佬族人民勤勞勇敢、奮發向上、追求光明、創造幸福生活的心理特點。仫佬族以錦雞為吉祥之鳥，象征高貴，在婦女頭飾和服飾上多有體現。

赫哲族崇尚白天鵝，婦女們會在重大節日之際跳天鵝舞。引頸高飛的白天鵝象征著繁衍在三江流域的赫哲族的人民的事業和生活像高飛的白天鵝一樣蒸蒸日上。

在貴州省的排調鎮，當地的居民自古以來以錦雞為崇拜物。相傳，苗族祖先住在東方大平原上，后來遷徙到“展坳對社”的沙灘邊駐扎，又因洪災而沿江來到現在的貴州東南部。在這里，沒有農田可以耕作，于是他們一邊開田，一邊打獵來度日。錦雞幫他們獲得了小米種子，苗民依靠小米度過了饑荒于是他們也就將錦雞當作了他們的崇拜物。每年的農歷正月和元宵節前，苗民會云集在一起跳錦雞舞，錦雞文化節的習俗一直流傳至今。可見鳥圖騰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崇高。

龍鳳呈祥是最具有中國特色的圖騰。唐代，皇帝以龍自居，稱自己為龍的化生。而鳳是色澤鮮艷、能歌善舞的神靈，便成為了皇后和妃子的代表。從此龍和鳳成為了一對。如今，仍有一些事和物以龍和鳳稱呼，新人結婚說成是龍鳳配或龍鳳呈祥；結婚更少不了龍鳳鐲以及新娘子的鳳冠。結婚點鳳龍花燭，剪貼鳳的圖案。

鳳求凰的故事更是家喻戶曉。文學家司馬相如應邀一個富商的酒會，發現了在家寡居的卓文君。兩人相見一故，就彈起鳳凰琴，唱起：“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表示愛慕之情。卓文君聽后大為感動，連夜與司馬相如私奔，后結為夫妻。“鳳求凰”從此就成為了愛情的象征。在唐代，銅鏡有《美鳳銜同心結》：鳳嘴上銜同心結象征幸福的愛情，以顯示夫妻的恩愛。

從臺灣的一些民族神話、宗教習俗中了看到他們對鳥的崇拜。傳說，在遠古時期，洪水襲擊人類之后，鳥給人類帶來了火種，救人類于危難之中。臺灣的古代民族中，把大鳥的翅膀掛在肩上，模仿飛鳥，通過鳥鳴預測吉兇，并有不食禽鳥的傳統。

以上大量的事例說明：在中國的許多民族中保留著豐富的鳥圖騰文化。

三.鳥圖騰與國家集權

圖騰作為氏族的崇拜物和標志，不僅體現了的他們的精神寄托，同時也對氏族的政治、經濟以及文化產生了深遠影響。遠古時期的人類對圖騰的崇拜的緣由不僅于此，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圖騰在一定條件下是國家權力的象征。

（一）男性權威

《帝王世紀》中載：“少昊帝名摯，字青陽。”一種說法是少昊“手上執鷙”，他手中握持著作為權力象征的手杖上雕刻著鷹鷙圖案。④由此可見，個人圖騰是權力的集中而產生的。從“玄鳥生商”這一神話故事中得出：契是商族由母系氏族社會向男系氏族過渡所祭祀的最早的男性祖先，從此玄鳥圖騰打上了契的烙印，凸顯出了統治者集權的征兆。⑤周武王為了在戰爭中取得勝利，在自己的戰旗上畫了鳳鳥的圖案，以此為士兵鼓舞士氣。執政后，他利用百姓對圖騰的崇拜心理緩和統治階級與下層百姓之間的矛盾，以此來鞏固自己統治者的地位。

舜統治時期，將司法官定名為“皋陶”。如《左傳》昭公十七年：“我高祖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祀于鳥，以鳥師而鳥名。”少昊在“鳳鳥適至”后確立統治地位，其部落各氏族皆以鳥命名，而后改制鳥官，官名以氏族圖騰為依據：“鳳鳥氏，歷正也；玄鳥氏，司分者也；伯趙氏，司至者也；青鳥氏，司啟者也；丹鳥氏，司閉者也。祝鳩氏，司徒也；雎鳩氏，司馬也；鳲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寇也；鶻鳩氏，司事也。五鳩，鳩民者也。”⑥從《左傳》中不難看出當時是以鳥名定官名，每一級官職都有屬于自己的圖騰。從政者就是借人民對圖騰的崇拜，將自己與神鳥化為一體，樹立自己的威信，達到掌權的目的。

《墨子·非攻》中就有“赤鳥銜珪降周之岐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國”⑦的記載。古人認為鳳凰的出現就是上蒼贊許統治者業績有力的佐證。如統治者政績突出，則“鳳凰集于苑林”，說明統治者治理有方。或者借用鳳凰來加強統治，達到自己的目的。

鳳凰是帝后的象征，帝王服為“龍袞”，帝王后戴“鳳冠”；帝王住“龍邸”，帝后居“鳳樓”，龍象征著權威與尊貴，鳳凰象征著美麗與仁愛。兩者結合顯示出國家的繁榮昌盛。

（二）女性權威

鳳凰一詞多用于帝后的用具以及服飾的花紋上。鳳冠是古代皇后的冠飾，上面鑲嵌著鳳凰樣珠寶。明代對鳳冠霞帔做了詳盡的定制，《大明會典》對霞帔的用色、圖案、紋飾的規定：一、二品命婦霞帔為蹙金繡云霞翟紋（翟：長尾山雉），三、四品為金繡云霞孔雀紋，五品繡云霞鴛鴦紋，六、七品繡云霞練鵲紋，八、九品繡纏枝花紋。⑧可見鳳冠霞帔不是等閑之物，是后宮貴婦身份、品位的標志物。

當女性權力處于巔峰時期，鳳凰便成為了她們首選的圖騰。唐朝女皇武則天就以“群臣上言，有鳳皇自明堂飛入上陽宮，還集左右梧桐之上”⑨為由登上了帝位，定國號為“鳳儀”。為了顯現鳳凰的獨尊地位，她還把原來的中書省改稱為鳳閣，門下省改為鸞臺，并以鳳凰自居，與男性帝王之龍相提并論。從此之后，鳳成為封建王朝里高貴女性的代稱。

清朝末期的慈禧太后更是將鳳的地位放在了無人企機的地步，她常以“鳳”自居，還編造出自己是“鳳胎”、“鳳體”的傳說來抬高自己的身世地位。慈禧不的陵寢的石雕是大鳳引小龍，用這種圖形警醒世人，她是國家的實際掌握者。這時鳳凰的形象便被賦予了新的內涵。不管是權力的執行者還是權力的覬覦者，她們把鳳的這種禽類化為圖騰，達到自己統治人民的工具。

鳥圖騰在生產力不發達的遠古時期使同一氏族的人民有了共同的精神依托，雖然他們不能從圖騰本身得到真正的庇護，但是他們還是虔誠地敬仰，為自己的心靈找到了寄托。

參考文獻

[1]郭健.探析傳統文化中鳥圖騰崇拜及其時代意義[J].科教文匯，2007.2

[2]郭沫若.郭沫若全集·歷史編（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

[3]姜革文.《詩經》“玄鳥”新探.[J].民族藝術，2006（1）.

[4]袁珂.山海經全譯[M].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1991.

[5]劉紫琰.中國鳥圖騰與權力崇拜探析綏化學院學報，2016.8

[6]王云五.春秋左傳今注今譯[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2.

[7]李小龍.墨子[M].北京：中華書局，2007.

[8]朱曼.論明代鳳冠霞帔的定制與婚俗文化影響力[J].美術教育研究.

[9][宋]司馬光.資治通鑒[M].湖南：岳麓書社，2009.

注 釋

①郭健.探析傳統文化中鳥圖騰崇拜及其時代意義[J].科教文匯，2007.2.

②郭沫若.郭沫若全集·歷史編（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

③姜革文.《詩經》“玄鳥”新探.[J].民族藝術，2006（1）.

④袁珂.山海經全譯[M].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1991.

⑤劉紫琰.中國鳥圖騰與權力崇拜探析綏化學院學報，2016.8.

⑥王云五.春秋左傳今注今譯[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2.

⑦李小龍.墨子[M].北京：中華書局，2007.

⑧朱曼.論明代鳳冠霞帔的定制與婚俗文化影響力[J].美術教育研究.

⑨[宋]司馬光.資治通鑒[M].湖南：岳麓書社，2009.

（作者單位：太原師范學院）